我剛來美國時，還在學校修課，下課後常去圖書館學習。圖書館的頭頭M教授是個很有趣的猶太人，她早年是學機械工程的，二戰時參加過海軍陸戰隊。她說她最羨慕在大學裡工作的人了，每天坐在那裡喝喝咖啡、談談哲學，所以她也很想擠進大學裡去當教授，但她說她自己又不愛念書。可是她發現圖書館的職位不需要博士學位，所以四十歲時去讀了個圖書館碩士，終於進了大學，後來當成了教授。

圖書館裡還有個工頭S女士，是二戰時隨家人從法國里昂逃來美國的猶太人。S女士其實人不錯，就是有時做事說話比較粗魯，總的說來，她是個以廠為家的“模範共產黨員”。M教授和S女士不對付，兩人隔三岔五地要嘰嘰喳喳地吵上一架，有時架吵大了，兩人就關起門來在辦公室里吵，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有一次，M教授和我說，圖書館有空位子，問我要不要打工。我覺得圖書館的工作不是很累，還可以掙點錢，所以答應她每天去那工作2小時。我呢，亂七八糟的事都知道一些，所以M教授很喜歡找我聊天。每次去那，M教授就說“小慌，不要幹活了，快過來陪我聊天！”要是S女士在旁，她一定睜着她那雙大藍眼睛使勁瞪我好幾眼。說是打工，很多時間是陪M教授聊天，2個鐘頭一下子就過去了。如M教授不在，S女士是緊盯着我，很想讓我把平時“偷懶”的時間補回來。

圖書館裡有個打工的醫預科學生，叫Michael，是牙買加來的半黑不黑的黑人，人長得還不錯。後來別人說他是同志哥，我是一點都沒想到，一點都沒看出來。後來我注意了，有時確實有些神態可疑的男人來找他。M教授不喜歡Michael，但S女士還是有點護着他。

有一次，Michael晚上下班回家路上遇到黑弟兄搶劫，第二天來上班時，看到他被打得鼻青眼腫的。又過了一陣，有一天，大概是快近學期結束大考時，Michael說要早點回家，不想加班了。我聽到M教授說：“你怕什麼？難道你怕被人強姦了？”這話說得太厲害了，我到現在還記得。

大概5-6年前，有一次在地鐵里偶然遇到Michael，他說他去另一所醫學院的圖書館打正經工了。想來他沒上成醫學院，我沒有問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