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公尚:窯上 (五) |
| 送交者: 李公尚 2015年01月09日20:14:0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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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個多月後,大隊支書和大隊長來到窯上,剛好窯工們都在工棚里吃早飯交接班,大隊支書告訴大家:公社來電話說,說縣委書記最近可能要到咱們大隊來,還說要專門到窯上來看看,具體不知道哪天來。大家要把窯上的衛生搞一搞,縣裡領導來的時候,最好穿上衣服幹活。大隊長呵呵笑着說:“縣裡領導不是沒來過,知道咱這裡的情況,那東西也都見過,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天實在熱,不願意穿就不穿。不過,當着趙惠母女的面可一定要穿。不穿可是調戲婦女的大問題,有國際影響。”大隊支書看了大隊長一眼,說:“自從咱們大隊成了縣裡的先進大隊,公社和縣裡都很重視,前來學習取經和參觀的越來越多。咱這磚窯廠今年在全公社算是搞得最好的副業,估計縣裡領導來,是要在咱窯上開“農林牧副漁現場工作會”,到時候呼呼啦啦來一大幫人,男的女的都有,見咱這裡一個個都光着,像什麼話?要是光縣領導來,當然問題不大。” 那個年代縣領導到各村各公社訪貧問苦、蹲點搞調查研究是常事。經常只帶着一個秘書,或獨自一人,騎着自行車,一個公社接着一個公社的轉。公社和大隊領導也不特殊接待,縣領導走到哪個大隊,就住在哪個大隊社員家裡,同吃同住同勞動,幫助村里解決問題,臨走時交錢交糧票。 有次還住過我們“知青點”的宿舍,晚上開完會回來,還和知青們下棋,拉二胡。 趙莊大隊的“知青宿舍”,是大隊用窯廠自己燒的磚和瓦,由知青們按照“山西昔陽大寨樓”的樣式自己設計,和副業隊的社員共同建造的一排單邊走廊的二層樓。每個房間住三名知青,樓里沒有上下水,用水要到院子的井裡提,廁所另外建在樓側。為了方便女知青生活,大隊安排女知青住在樓下,男知青住在樓上。記得那年冬天剛下完大雪,縣革委會張主任來趙莊大隊訪貧問苦,住在“知青點”附近一戶社員家裡,早晨天不亮起身跑到“知青點”的廁所來上廁所。知青們因下雪不出工,都還沒有起床。有個知青被尿憋醒了,外面天冷,不願下樓上廁所,就打開窗戶迷迷糊糊地向外尿,剛好把從樓下經過的縣革委會張主任淋了一頭一身。張主任抬起頭大喊了兩聲,樓上的還沒尿完,嚇得趕緊關上窗戶不敢出聲。 天亮後,張主任和大隊支書、大隊長、民兵連長以及大隊團支部書記來到“知青宿舍”,把全部知青集合起來辦學習班進行整頓。張主任穿着那件被尿濕後又凍硬了的藍制服棉襖,也沒其它衣服換,對全體知青發脾氣:“你們看看,住這麼好的房子,全大隊唯一的一座樓,全新的,讓你們搞成這個樣子!你們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還是往貧下中農頭上撒尿的?你們今天能尿我一身,明天就能尿貧下中農一身!”他指着窗外說:“你們看看,這些黃不拉嘰的冰棍子和冰窟窿都是些什麼?”男女知青們聽了都忍不住笑。二樓樓外窗戶上掛着一排排黃澄澄的冰凌,都是夜裡男知青披着被子騎在窗戶上順着牆尿的。一樓門外雪地上一個個黑黃黑黃的冰窟窿,都是女知青們夜裡一開門就蹲着滋的。張主任舉起胳膊聞聞身上的尿臊說:“所有知青今天全部都要寫檢查,深刻檢查,寫清楚你們尿得對不對。尿尿也存在着無產階級思想和資產階級思想的尖銳鬥爭。尿是糞便,糞便是農業的寶,莊稼離不了。你們不尿到廁所積肥,怕冷尿到院子裡,是不是資產階級思想作怪?寫完檢查,把窗外的冰凌和院子裡的積雪,全部弄乾淨,送到地里去。” 張主任沒有特別為難知青,聽說他的孩子也在本縣一個公社插隊落戶。倒是大隊團支部書記趙甚海在其他領導走後,留下來監督知青們寫檢查時,想出了個歪點子,讓女知青爬到窗戶上清理男知青們尿的冰凌,讓男知青去鏟女知青尿在雪地上凍硬後一鏟一個白點的尿窩。縣革委的張主任離開趙莊大隊時,囑咐大隊書記,讓窯上給每個男知青宿舍燒制一把尿壺,為女知青燒制尿罐。 大隊團支部書記趙甚海,是大隊支書趙甚廷的弟弟。平時經常帶着趙廣理到知青點組織知青開展學哲學、談理想活動。經常和寫入團申請書的知青們“促膝談心”,有時還代表貧下中農對知青們進行“再教育”。在窯上干的人都煩他,說這小子“陰壞”,借工作之便,喜愛翻看村里退伍軍人和知青們的檔案。“玩弄生殖器”和“提前燒窯”等,就是他去“幫教村裡的後進青年”,到趙進勇看管的菜園裡去吃西瓜時,講笑話透露給“後進青年”的。村里很多年輕社員對他敬而遠之,一些人覺得“入他的團沒用,”不申請也不求他。知青都要求上進,人人爭着“向組織靠攏”,因而知青宿舍成了趙甚海組織團員青年活動的大本營。趙甚海對每個知青下鄉前的情況非常熟悉,誰和誰在學校里好過,誰和誰的家庭是一個單位的,知道得一清二楚。特別是對女知青的家庭背景瞭如指掌,他在知青中發展了兩名團員,全是女的。我到了窯上上工後,發現他很少到窯上來,偶爾來一次找我,窯工們對他帶搭不理。 自從大隊書記對我們說縣領導有可能要到窯上來開現場工作會以後,趙甚海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什麼消息,常跑到窯上來,找趙愛華談心,讓她寫入團申請書。他每次來,並不是一個人來,而是和趙廣理一起來。有時晚飯後,還和趙廣理一起來找趙愛華到河邊散步。趙廣理自從自己的“革命詩篇”,被“華”完璧歸趙後,一見到趙愛華,總是面呈一種“英勇悲壯”的神色,恨不能像剛上演的現代京劇《杜鵑山》中,唱着“無產者等閒看驚濤駭浪”,“胸臆間浩氣昂揚”的柯湘,昂首闊步上台、側身甩髮、巍然屹立、氣宇軒昂地亮相一般。可惜他是男的,那時也不興留長髮。趙惠是中共黨員,被開除公職後一直沒有恢復黨籍,知道“重在個人表現”的重要,鼓勵趙愛華入團。 不知為什麼,大隊支書猜測並期盼的“現場工作會議”,一直沒有動靜,縣委書記也一直沒有來。大隊和窯上對這事也就都漸漸淡漠下來,趙甚海和趙廣理一起來找趙愛華的次數也少了。 一天,大隊通知趙惠到公社去,大家猜測,可能是要給她落實政策了。那天正好窯上改善生活,篜大“肉”包子,趙東江對我說,平時包大包子都是趙惠幫忙,今天趙惠不知什麼時候才回來——弄不好吃了午飯才回來,你去給趙愛華拉拉風箱,搭把手。 和過去一樣,做的大“肉”包子讓窯工們吃得熱火朝天,心滿意足。午飯後,窯工們個個抹着嘴,走進窯里準備出窯。我把籠屜湯桶等搬回廚房,幫趙愛華洗刷完畢,到河邊去把平日打坯用壞後丟在河邊的一些摸子洗刷乾淨,準備拿回來修一修。夏天中午社員們都歇晌,烈日下的村里村外一片寧靜,舉目四望不見人影。 我洗涮乾淨磚坯模子,曬在河邊。走回窯場,想起剛才從廚房出來時忘了拿趙惠臨走時讓我核數的賬本,我就走回廚房。廚房的門關着,我推了一下推不開,有些奇怪,平時趙惠在廚房裡面的一間屋子算賬,趙愛華在外面的一間做飯,廚房的門一般白天不關門。我想可能是今天趙惠不在,趙愛華回她住的房子歇晌去了。我又推了一下門,正要轉身離開,隱約聽到廚房裡有類似廝打和掙扎的聲音,同時傳出趙愛華泣不成聲的低聲哀求:“不行……你不能這樣……我求求你,不能這樣……求求你,你不能……”接着就是被堵着的嘴發出的陣陣低沉的嗚咽聲。我一驚,再仔細聽聽,確實是廚房裡有人,我立即敲門喊着:“趙愛華,趙愛華,開開門,我來拿東西。” 我邊喊邊推門,過了一會兒,廚房的門突然打開,一個男人頭上頂着衣服從屋裡衝出來,猛地伸手一把推在我的臉上。我站立不住,從台階上向後仰摔在地上,頭碰在用磚垛成的一個放洗菜盆的台子上,撞出了血,雙眼被擊打得直冒金星,睜不開。等我暈頭轉向爬起身來,從廚房裡衝出來的人已杳無蹤影。我揉着雙眼走進廚房,聽到裡面的房間裡,發出沉悶的“嗚嗚”聲,我走進裡屋,見趙愛華雙手被用繩子捆在脖子後面,嘴裡堵着一件衣服,掙扎着躺在鋪有蘆葦席的床上。趙愛華的上衣被扯開,坦露着胸部,褲子和內褲被褪到膝蓋處,裸露着下身。她雙腿夾緊,儘量彎曲,捲縮着身子。我渾身一震,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見到赤身裸體的女人,頓時手足無措。我愣了一會兒,戰戰兢兢地上前,把趙愛華被綁在脖子後面的手鬆開,拉出堵在她嘴裡的衣服。趙愛華被鬆開雙手後,立即站起來提上褲子,一邊無聲地哭泣,一邊整理上衣。我不知該說什麼,轉身要離開。趙愛華小聲叫住我,轉身從掛在牆上的醫務箱裡拿出酒精和紫藥水,邊哭邊給我頭上的傷口上藥。她給我止住血,上好藥後,站在我面前,雙眼盯着地,過了一會兒,哭泣着說:“等一等再走行嗎?”我站在原地沒動,她坐回到床邊,仍然雙眼盯着地,無聲地流淚,慢慢整理身上的衣服,把撕掉扣子的上衣和衣服上被撕破的地方理平,又把弄亂的兩根短辮扯開,用手指梳理整齊頭髮,重新辮好。又過了一會兒,她抽噎着小聲說:“求你,不要告訴任何人行嗎?”我沒說話。見她一直悲悲戚戚,無聲地哭個不停,就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我回到“辦公室”,平靜了一下,走進窯里把趙東江叫出來,走進工棚,把剛才發生的一切告訴他。他聽後瞪着眼睛盯着我看一會兒,又搬過我的頭,看了看我頭上的傷,沒說話,立即洗洗臉,穿上衣服,朝我一揮手,向廚房走去。趙東江和我走進廚房,趙愛華仍然坐在床邊,眼睛緊盯着地,抽抽噎噎,無聲地流淚。她黑長的睫毛糊滿淚水,雙眼紅腫起來,趙東江走到她面前,沉默着站了一會兒,低聲問:“是他嗎?趙進勇。”趙愛華低頭哭着,搖搖頭。趙東江又問:“趙廣理?”趙愛華仍然搖頭。趙東江停了一會兒,問:“是誰?”趙愛華只哭不說話。過了一會兒,趙東江小心翼翼地問:“傷着了嗎?”趙愛華仍然低着頭,不回答,過了一會兒輕輕地搖了搖頭。趙東江看了我一眼,趙愛華突然站起來,雙腿跪在趙東江和我面前,抽噎着小聲說:“求你,求你倆,這件事別再告訴任何人了,行嗎?求……你倆!”趙東江見了,莊重地點點頭,轉過臉看着我,我也點點頭。趙東江讓趙愛華起來。對我一字一句地說:“去端一盆水拿毛巾來。今天下午,你就在這裡等趙惠回來。” 趙惠回來時,見我坐在廚房裡,略顯吃驚。微笑着朝我點點頭問:“今天的肉包子做的怎麼樣?”我沉默地點點頭,她立即有所警覺,抬起頭看看四周,找趙愛華,順勢走進裡屋。裡屋傳來低聲的哭泣,接着是母女倆淒切的痛哭。我起身走出門外,帶上屋門,走回工棚。 晚飯時,我去廚房搬飯,趙惠朝我微微點點頭,露出一些勉強的笑容,默默幫我把玉米麵粥從大鍋里盛到桶里,又把烙好的餅放進籮筐。我來回搬最後一趟時,她把切好的香椿芽鹹菜和芥菜頭鹹菜端到我手裡後,向我鞠一躬說:“謝謝你!我和趙愛華都謝謝你。” 我點點頭沒說話,但從她謹慎的語氣和憂鬱的目光里,猜想她一定知道是誰幹得了。趙惠看了看我,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問:“今後你能不能抽點時間,多和趙愛華在一起,好嗎?” 第二天早晨窯工們吃早飯交接班時,趙東江像是對我說,又像是告訴王希長和其他窯工們:“今後你手頭上的活,如果不是忙不過來,就常去廚房幫幫忙。趙愛華到副業隊去分菜、領菜,還有去大隊領東西什麼的,你跟着一起去,幫手拿一拿。以便讓她早點回來做好飯晾着,等大家吃的時候不燙。”王希長聽了,不知所以然,點點說:“天熱,廚房裡比窯里好不了多少。一個人做這麼多人的飯,從早到晚是有些忙不過來,今後我多抽點時間過去打打下手。趙東江指着我說:“你多過去幫忙!拉拉風箱燒燒火什麼的。” 從此,趙愛華每次去副業隊領菜,都先在廚房門口提着籃子站一會兒,我見了就抓緊放下手頭的活,就走出工棚,和她一起去副業隊。路上相互離着三四米遠,幾乎從不說話。領了菜後,我背着菜筐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等離開副業隊後,她就會趕上我,默默地從筐里拿出一些菜抱在懷裡,減輕筐子的重量。 一次我去廚房幫她拉風箱燒火,她在旁邊切菜,不慎把手指切掉一塊皮,我跑到裡屋從趙惠的醫務箱裡取出酒精、紫藥水和膠布,她走到我跟前,把左手大大方方地伸到我面前,忽閃着兩隻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我捏着她的左手食指,用棉球蘸了酒精,擦洗流血的傷口,她疼得吸口涼氣,手指有些發抖,但並不縮回。我的手也在發抖,和一個同齡女人這樣接近,她一直在注視着我的眼睛。我心慌地不敢看她,見她的食指仍在流血,無意識地拿起她的食指放在我的嘴裡吸了一下,用舌頭舔了一舔,她手指抖了一下,但並沒有把手縮回。我在她的傷口上塗上紫藥水,貼上膠布。 趙惠從房外進來,看到她和我頭碰頭地站在一起,若無其事地輕輕問:“切手了?上藥了嗎?”她舉起左手食指晃了晃,趙惠笑了笑,沒說話。我坐回到爐灶前繼續拉風箱,她站回到案板前繼續切菜。 那段時間,公社經常通知趙惠到縣裡去,有時她還要去地區和省里。當時村里人出遠門,要到十里外的長亭鎮乘坐長途公共汽車。去地區的長途汽車,一天只有一班,一大早就要趕去。我說早晨我騎自行車送趙惠去乘車,趙愛華卻堅持要一道去,說窯上的早飯她可以半夜起來做好,讓我臨走時搬到工棚里蓋好,不耽誤窯工們吃早飯,用具回來後從工棚搬回廚房裡洗刷。趙惠說只有一輛自行車,三個人不方便騎。趙愛華說她願意三個人一起走着去,回來時再讓我騎車帶她回來。晚上去長亭鎮接的時候,讓我騎車帶她去,回來時三個人聊着天一起走回來。我說十里路要走一個小時。趙愛華說:那怕什麼,早點走就是了。只要大家在一起快樂,走多遠都行。趙惠聽了,笑了笑,沒說話。她不放心趙愛華一個人留在家裡。 第二天早晨去長亭鎮,我推着車,趙惠母女跟在後邊。上了公路,趙愛華說,一輛自行車三個人也能騎,人家社員去趕集,經常是前面帶一個,後面帶一個。趙惠說那是兩個大人和一個孩子可以那樣帶,三個都是大人恐怕就帶不了。趙愛華走到我身邊,一把搶過自行車,跨上車單腳撐地說:“不信,我要試試!你倆一個坐大梁,一個坐後面。不試怎麼知道行不行!摔倒了,大清早也沒人看見,怕什麼!”我說:“要試,還是我來試,我勁兒比你大,你倆一個前面一個後面。”趙愛華聽了,下車把自行車交給我,從我腋下鑽到我懷裡,跳上自行車的大梁。 我們三人騎着一輛自行車,在夏日清晨的微風中行進,就像無拘無束的燕子在空中翱翔。靜謐的公路上,迎面撲來的螢火蟲,劃出道道宜人的藍光。大家此時的心情,都有說不出的舒暢。趙愛華突然展開雙臂,高興地放聲大喊:“廣闊天地——我要——飛翔——”趙惠在我身後“格格”地笑個不停,說這傻丫頭,瘋起來就不怕別人笑話。“傻丫頭”喊了一陣,用日語唱起了一首旋律婉轉的歌曲,唱了兩句,趙惠在我身後也和着一起哼唱起來。唱完,趙愛華告訴我,這是日本民歌,叫《啊,我心中的富士山》,她很小就會唱。 回程的路上,趙愛華跳上自行車後座,坐在我身後,一句話都不說。突然,她伸出雙手從我身後摟住我的腰,把臉貼在我的背上。漸漸地,她用雙手勾住我的雙肩,臉在我的背上貼得更緊。我不由心慌,有些喘不過氣,隱約感到她的心在怦怦地跳。不知不覺間,窯廠在望。趙愛華在我背後用力擁抱了我幾下,跳下自行車,自己朝窯廠走去。 趙惠去了兩次地區和一次省里,村里人傳言,趙惠丈夫的問題可能快解決了,因為人們見趙惠有兩次從公社搭大隊的拖拉機回來,直接進村去了婆家。但是也有人說,她去了婆家兩次,她公婆仍然不讓她進家門。趙愛華告訴我,她爺爺奶奶不認她媽媽,是因為她大伯抗戰時被日本人殺死了。當初她爸爸和她媽媽結婚,她爺爺奶奶就堅決反對,說如果結婚,就永遠不讓她爸爸回家。所以她爸爸活着的時候,從來沒有帶她媽媽和她回過老家。她爸爸死後,她媽媽來趙莊是想替她爸爸盡孝道,伺候孝敬她爺爺奶奶。但是她爺爺奶奶認為爸爸的死是媽媽造成的。爺爺奶奶家原來是烈屬軍屬,現在成了特務嫌疑,也是她媽媽造成。她叔叔和嬸嬸也因為她媽媽,直到現在還在工作單位受到嚴重牽連。她爺爺奶奶不希望她媽媽和她住在這裡。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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