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蘇聯戰俘的命運 |
| 送交者: 幼河 2015年05月18日23:48:1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
蘇聯戰俘的命運
“殺身成仁”,似乎永遠是英雄的一個標誌,有了這種結實的印象,“被俘”一詞也就變得灰暗可疑。蘇德戰爭爆發後,由於蘇聯當局缺乏應變準備和決策錯誤(戰爭失利的另一重要原因恐怕還在於:斯大林長期的“肅反”與“清洗”政策。據《西蒙諾夫回憶錄》披露,早在戰前五、六年,紅軍中的中高級將領幾乎全被消滅殆盡,甚至連校級軍官也被殺得七零八落,戰場上頻頻上演尉級軍官代理師旅長的事),致使紅軍慘遭重創,僅一九四一年夏季被俘人員就高達二百多萬,而據俄羅斯聯邦武裝力量總參謀部的統計,整個戰爭期間,蘇聯紅軍總被俘人數達四百五十九萬(很有可能更高)。 儘管德國人嚴重違反了海牙公約和日內瓦公約,把戰俘送到兵工廠或從事與前線作戰有關的各種勞動,但是對於那些被第三帝國俘獲的幾百萬戰俘來說,這種規模龐大的勞動還不是戰俘最發愁的事情。 他們最關心的還是熬過戰爭,保全一命。如果他們是俄國人,那未熬過戰爭保全性命的希望最少。蘇聯戰俘的人數比其他各國戰俘合在一起的總數還要多,大約有575 萬人。 1945 年盟軍解放戰俘營中被俘人員時,生還的蘇聯戰俘只有大約100 萬人。在戰爭時期被德國人釋放的或被批准到德軍建立的偽軍中服役的人大約也有100 萬左右。餓死、凍死、病死的俄國戰俘達200 萬。其餘的100 多萬人沒有作出交代,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上證實這100 多萬人中的大部分,或者因上述原因而死亡,或者被黨衛隊保安處處死。據德國方面文件記載,處死的有67000 人,這肯定只是一部分數字。 大部分俄國戰俘,約380 萬人,是在德國發動侵俄戰爭的第一階段,即從1941 年6 月21 日到12 月6 日期間對俄國進行的幾次大包圍中被俘的。顯然,在戰事正在進行和迅速向前進軍時,要求任何軍隊能很好地照顧這麼一大批戰俘是有困難的。但是問題在於德國人根本未作任何努力。我們從前邊引述的納粹文件中看到,德國人對蘇聯戰俘確實是故意不給飯吃;在1941年漫天風雪的冬天,氣溫降到零下時,不給他們安身的地方,許多人因此活活餓死凍死了。許多納粹官員的態度是“這些戰俘死得越多,對我們越好”。 羅森堡是德軍東方占領區事務部部長;他無論如何也算不上是個講人道的納粹分子,特別是對於俄國人(其實他是在俄國那裡長大的)。但是,即使連他這樣的人,也曾心有不忍。1942 年2 月28 日,他在致最高統帥部長官凱特爾元帥的一封長信中,曾對俄國戰俘所受到的待遇提出抗議。他寫這封信,正是那年冬天蘇聯軍隊在莫斯科和羅斯托夫擊退德軍,反攻之勢有如破竹的時候;德國人這時已經看出,他們想一舉消滅俄國的一場賭博已經輸定了,說不定要一輸到底了;同時他們也已看出,在美國已經參加到俄國和英國一邊而與德國為敵的今天,德國人很可能在這一場戰爭中被打敗。情況如果真的如此,勝利方面是要追究他們的戰爭罪行的。 羅森堡在致凱特爾的信中說,在德國的蘇聯戰俘,遭到極為悲慘的命運。360 萬戰俘中,全勞動力只有幾十萬人。許多人不是餓死,就是由於氣候的折磨而死。羅森堡繼續說道,這種情況本來是可以避免的;因為德軍在俄國占領區有足夠的糧食供他們食用。 但是在多數情況下,戰俘營長官都不許把這些糧食供戰俘食用,而寧可讓他們餓死。甚至在戰俘被押送到戰俘營的途中,也不許老百姓給他們東西吃。許多戰俘在途中由於飢餓勞累,跟不上隊伍,就被槍決。槍殺戰俘是當着飽受驚嚇的老百姓的面進行的,屍體就棄在原地。許多戰俘營根本沒有住的房子。下雨下雪,戰俘也睡在露天裡……最後還得提一下槍決戰俘的事情。他們這樣做……根本不從政治上考慮問題。例如各集中營里都把“亞洲人”一概槍決…… 豈止亞洲人。俄國戰役開始後不久,最高統帥部和黨衛隊保安處便達成一項協議,由保安處“甄別”俄國戰俘。保安處的大劊子手奧托•奧侖道夫在一份供詞中透露了“甄別”的意圖何在。奧侖道夫與希姆萊手下許多人一樣,是個不務本業的知識分子,他曾得過兩個大學學位“法學和經濟學”,並曾在應用經濟科學學院當過教授。 奧侖道夫說所有猶太人和共產黨幹部都要調出戰俘營,處以死刑。在對俄國作戰的整個期間,德軍一直採用這種辦法。 然而這樣做也不無困難。俄國戰俘的身體往往衰弱得連上刑場都走不了。為此,秘密警察頭子海因里希•繆勒提出了抗議,此人短小精悍,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 集中營長官不滿地說,預定要被處決的蘇聯人在到達集中營時,已有5%到10%的人死亡或瀕於死亡……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前往集中營的途中,譬如從火車站走向集中營的途中,就有相當多的戰俘由於疲憊不堪倒在路上,有死了的,也有半死的,因此護迭時後邊還得跟上一輛卡車裝運這些人。要想不讓德國人看到這種場面是不可能的。 秘密警察對俄國戰俘餓死累死絲毫也不在乎,他們遺憾的只是每死一個戰俘就使劊子手們少一個行刑的對象,但是他們不願意德國人民看到倒斃於途的慘象,因此“秘密警察繆勒”——他在德國以此著稱——下令:自即日起(1941 年11 月9 日),俄國戰俘凡顯然無活命希望因而連短途旅程也不能走動者,以後無需運到集中營處死。 死了的戰俘不能勞動自不必說,甚至餓壞累壞的戰俘也都失去勞動能力了。到了1942 年,德國人已清楚地意識到戰爭將長期拖下去,比他們原先設想的時間要長得多;同時也已看出,他們的後備勞動力十分缺乏,被俘蘇軍已成為德國後備勞動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納粹放棄了屠殺戰俘的政策,而採取利用他們從事勞動的辦法。1943 年,希姆萊在波森對黨衛隊人員作了一次講話,解釋了為什麼要改變這項政策的道路。 當時(1941 年)我們對這麼一大批人沒有像今天這樣,把他們當作原料和工人。戰俘餓死累死幾萬幾十萬,從幾個世代那樣長遠的意義上看,是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但是在目(1943年)前,由於喪失了勞動力,這種情況卻是可惜的。現在(1943年)必須讓戰俘們吃得足以使他們有力氣幹活了。 到1944 年12 月,已有75 萬戰俘在兵工廠、礦山(分配了20 萬人)和農場勞動,其中包括不少軍官。他們的待遇是苛刻的,但是總算可以活命。甚至凱特爾元帥建議在戰俘身上打烙印的辦法也廢除了。 據現在德國有關部門承認,二戰期間,德國戰俘營曾一共關押了530萬蘇聯紅軍戰俘,其中超過半數的人因非人的虐待而死亡。“數百萬蘇聯紅軍戰俘死在德國戰俘營,在病痛飢餓的折磨下,他們中很多人死亡,有的也被殘殺致死。” 更為可悲的是,戰爭年代蘇聯當局也對被俘蘇軍官兵毫不同情,甚至予以嚴厲懲罰。這使得蘇軍被俘官兵被解救後的命運同樣悲慘。衛國戰爭一開始,蘇聯當局甚至把那些在戰線另一邊僅逗留很短時間的人也當做祖國叛徒。事實上他們全部經審訊或不經審訊遭到了嚴厲的鎮壓。軍隊的特別處不經審判就處決所有形跡可疑的突圍出來或掉隊的官兵。蘇聯國防委員會還在戰時就通過決議成立特種集中營,以審查從俘虜營釋放的和在解放區被發現的“原紅軍軍人”,特種集中營是一種管理嚴密的軍事監獄。一九四五年八月十八日,國家安全委員會通過《關於派送從德國俘虜營中釋放的紅軍軍人和兵役適齡的被遣返者到工業部門工作的決議》,根據這一決議,他們悉數被編入“國防人民委員部工人營”,其性質和在內務部的勞改營沒有什麼區別。 蘇聯當局對被俘紅軍人員所採取的態度,早在一九四零年就已經確定:蘇芬戰爭一結束,芬蘭方面將五萬五千名戰俘轉交蘇聯當局。他們被悉數解送到依萬諾沃州尤扎鎮的特種集中營,四周上了鐵絲網,由內務部押送隊負責看守,且不得通信和會見親友。大部分人被判處了期限不等的監禁,剩下的於一九四一年春被押送到極北地帶。他們後來的命運即無從知曉。 顯然,在蘇聯當局眼裡,軍人的天職即等於出讓生命,每一項任務都和生命是等值的,當戰事失敗,任務未竟時,“活着”就成了罪狀!不管何種理由何種背景,被俘都是一種恥辱!都是對命令的背叛!都是怯懦妥協、沒有將力量消耗殆盡的一種反證! 任何一個軍人的命運都不外乎三種可能:凱旋者、烈士或戰俘。對於投身偉大衛國戰爭的一名蘇聯士兵來說,能有幸成為最後的“凱旋者”,或許是世界上最榮光最值得驕傲的事,而一旦淪為了“戰俘”,則就成了世上最不幸最痛苦的人了。即使被釋放,他的餘生亦將陷入黑暗與困頓之中,非但得不到撫恤和呵護,反而一生背負沉重的象徵恥辱的烙印。 或許正是由於對蘇聯當局有着清醒的估計和認識——“蘇芬戰爭”後那五萬多士兵的遭遇早已對未來戰俘的命運作了最殘酷的詮釋,二戰結束時,拒絕返回祖國的蘇聯公民竟高達四十五萬之多,其中有十七萬二千萬人是原軍人。他們是懷着對國家政治的恐懼遠離所熱愛的祖國和親人的。 應承認,無論過去、現在或未來,奢望一個國家或民族,對戰俘自然地採取像對待英雄那樣的態度,都是困難的。這從歷史文化、人性心理和精神分析的角度都可以找到答案。亦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像蘇聯那樣極端的幾乎視戰俘為叛徒的例子,則不僅是單靠文化成因就可替之辯解的了,它遠遠偏離了“樸素”,遠超出了人性的正常理解和行為範疇;說到底,這是極權路線釀就的,乃悖人道反理性的畸形政治心理和粗野信仰所致。 德國人對待西方戰俘,特別是英美戰俘,比對待俄國人相對地來說好一些;但有屠殺英美戰俘的事情發生。1944 年12 月17 日比利時凸出地帶戰役中,在馬勒梅第附近的田野中血腥屠殺71 名美國戰俘。希特勒也曾親自下令殺害西方戰俘。例如他曾下令屠殺50 名英國飛行員,這些人於1944 年春被俘,後來在薩崗的一個集中營逃跑未成。戈林在紐倫堡說,他“認為這是整個戰爭時期最嚴重的一次事件”,約德爾將軍則稱之為“不折不扣的謀殺”。 1943 年英美對德國加緊轟炸以後,德國便有意鼓勵殺害盟軍在德國跳傘降落而被俘的飛行人員,上述事件實際上似乎是他們這個政策的一部分。德國鼓勵一般平民在抓到跳傘降落的盟軍飛行員後,立即私刑處死。戰爭結束以後,不少犯有這種罪行的德國人受到審判1944 年5 月21 日,他在與戈林會商以後,只是發布這樣一項命令:英美飛行人員凡曾掃射過客車、平民以及緊急着陸的德國飛機者,可不經軍法審判即予槍決。 被俘的空軍人員有時則被直接交由黨衛隊保安處進行“特別處置”。1944 年9 月,約有47 名美英和荷蘭的飛行人員(全都是軍官)在毛特豪森集中營慘遭殺害。集中營中有一個法國戰俘莫里斯•拉姆普是目擊者之一,他在紐倫堡敘述這次屠殺的情況時說: 47 名軍官光着腳,被帶到石坑裡……在石坑的最下一層階梯上,警衛人員把石頭放到這些可憐的人們背上,要他們扛到上邊去。頭一趟扛的石頭約60 磅重,一面扛着一面挨打…第二趟扛的更重,什麼時候被石頭壓垮了,就遭到腳踢棒打……到了晚上,路上已倒下21 具屍體,另外26 個人在第二天早晨也死了。 這是毛特豪森集中營里常用的“處決”方式,也是殺害無數俄國戰俘的若干方式之一。從1942 年起,亦即戰爭的趨勢開始對希特勒不利以後,他便下令殺害被俘的盟軍突擊隊員,特別是在西線被俘的人員。(被俘的蘇聯游擊隊員被立即槍決,自不必說。)元首在1942 年10 月18 日發布的《突擊隊絕密命令》,是被繳獲的納粹文件之一。 自即日起,在歐洲或非洲執行所謂突擊任務的敵人一俟被德軍發現,不論是否攜帶武器,也不論是在戰鬥中還是在逃跑中,應全部處死,即使他們身着軍服也不赦免。同一天,希特勒又發布一項補充指示,將他所以發布這個絕密指令的理由對司令官們作了解釋。他說,由於盟軍突擊隊獲得成功,我不得不嚴令消滅敵人從事破壞工作的部隊,並宣布對不服從這些命令者予以嚴懲……必須曉喻敵人:從事破壞工作的突擊隊員將毫無例外地被全部消滅。 這就是說,他們要想死裡逃生是絕對沒有希望的……(他們)絕不要妄想會得到日內瓦公約規定的待遇……如果由於審問上的需要而留下一個兩個暫時不殺,審問過後也得立即槍決。這種特殊罪行是嚴格保密的,約德爾將軍在希特勒指令上又添加了補充說明,下邊還打上重點:“這項指令只供司令官閱讀,切勿落人敵人手中。”他們還得到指示,在及時記下內容後,全部文件即悉數銷毀。 文件的內容想必已銘記在各級司令官的心中,因為他們都已貫徹執行了。有兩個例子可以談一下,當然事例還多得很。 1944 年3 月22 日夜間,美國陸軍第二六七特別偵察營的2 名軍官和13名士兵,乘一艘軍艦在意大利境內距德國陣地後方很遠的地方登陸,準備破壞斯比塞到熱那亞之間的一個鐵路隧道。這批偵察人員一律身着軍裝,並沒有攜帶便服。3 月26 日,即他們被俘後的第3 天,一隊執刑隊人員就根據德國陸軍第七十五軍軍長安東•多斯勒將軍親自頒發的命令將他們處死,刑前未經審問。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14: | 對宋美齡的精闢評價。。好文推薦 | |
| 2014: | 與《陳小魯的“偽道歉”》有關的討論 | |
| 2013: | 回雪梨,人民有議論案情的自由。現代社 | |
| 2013: | 科學證據:眼藥水難以吸收,鉈鹽水理當 | |
| 2012: | 隨便這傢伙真是太孫子了,比鉗工還孫子 | |
| 2012: | 五味寶寶 | |
| 2011: | aa | |
| 2011: | 美國真是個野蠻國家啊,看誰不順眼,找 | |
| 2010: | ||
| 2010: | 鐵獅子: 周末閒逛——伊麗莎白女皇公園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