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閒人：養花命案續二.線索：刑警兒子是賊？

送交者: 溪谷閒人 2015年09月27日05:34:5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張亮在半夜十二點多才回到自己所租的套房。明天早上就要成立偵破小組，他剛才在分局忙着做相關的準備工作。警局搜查科的搜查員已經來到分局，所以忙着向他們說明了詳細的案情。 他打開了房間的燈，先開水龍頭喝了一杯水，然後解開領帶，從上衣內側口袋拿出記事本放在桌上，脫下上衣，丟在床上。袖子剛好掃到放在枕邊的相框，相框倒了下來。 張亮咂着嘴，解開襯衫的扣子走向床邊，把相框扶了起來。照片上是兒子張泰，那是張泰小學四年級時拍的，目前已經讀中學了，雖然他很想要一張兒子最近的照片，但遲遲開不了口。 他和妻子四年前分居，張泰和妻子同住。分居的原因是因為張亮外遇，對方是交通警女警官，兩個人的關係持續了兩年多，不小心被妻子發現了。張亮拿錢給交警這件事也讓妻子更火冒三丈。 妻子沒有提出離婚，因為她知道，一旦離了婚，她和兒子的生活就會陷入困窘，但也不願意和外遇的丈夫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請你搬出去。對你來說，這樣也比較方便吧？可以隨時和喜歡的女人見面。”妻子面無表情地說，張亮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目前，他的薪水有一大半都寄給他們母子當作生活費，妻兒住的公寓貸款還沒還完。張亮的手頭只剩下每個月能夠在狹小的租賃公寓節衣縮食過日子的錢。他和造成夫妻分居的女交警很快就分手了，其實當初也不是那麽喜歡她，原本只打算玩玩而已，沒想到不小心陷得太深。 他知道自己做了蠢事，只是對眼前的狀態並沒有太多不滿。這是自作自受，而且自己也不太適應婚姻生活。雖然目前經濟有點拮据，但並不至於無法忍受。 張泰是他唯一的牽掛。 他們夫妻都沒有對他詳細說明分居的理由，但張泰升上中學後，應該隱約察覺到父母之間發生了甚麽事。張亮猜想自己和妻子的行為必定對兒子的內心造成了很深的創傷，對此深感不安。 分居時，和妻子之間的約定之一，就是張亮不得主動去找張泰，只有妻子或張泰想要見他時，他們才能見面，但張泰可能察覺父母之間發生了甚麽事，知道和父親見面會造成母親的不悅，所以不可能主動提出要見面。事實上，在和妻子分居後的兩年，他都沒有見過兒子，只從妻子口中得知，他就讀了本地的一所中學。妻子也是因為兒子在入學時，需要由他辦理一些手續，才會告訴他這件事。 沒想到他在意外的狀況下再度見到兒子。有一天，他的手機接到了妻子打來的電話。妻子在電話中說話好像在放連珠炮，而且說話的內容毫無條理，他遲遲無法了解情況。 在他追問幾次後，才終於知道發生了甚麽事，同時覺得情況很不妙。他的腋下也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張泰因為偷竊被抓了。他在電器商店偷了藍光ＤＶＤ。 他難以相信。雖然沒有和張泰同住，但他自認為了解兒子，相信兒子不會做這種事。 聽妻子說，兒子否認自己偷竊，宣稱不是他偷的，但他的反應反而讓店家的態度更加強硬，揚言要報警。 張亮沒有時間遲疑，對妻子說，馬上會趕過去。然後立刻掛上了電話。 他來到電器商店的辦公室，看到妻子和兒子都在那裡。張泰比他最後一次見到時長高了，長相也比之前更成熟，但他沒有正眼看趕來的父親。 張亮向店長表明了身分，要求店長說明情況。店長原本露出怯懦的表情，但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強勢。可能得知小偷的父親是警察，心裡更加火大了 店長說，張泰準備離開時，店裡的警報器響了，但他繼續走出店外。警衛追上前去叫住了他，把他帶回店內，檢查了他的手提包，發現裡面有一張全新的藍光ＤＶＤ，而且用鋁箔紙包了起來，明顯就是這家店裡的商品，警報器感應到上面的防盜標籤，所以才會發出聲響。 “他是故意偷竊，”店長咬牙切齒地斷定，“他以為只要用鋁箔紙包起來，警報器就不會感應到，可惜我們店裡的防盜系統沒這麽簡單。” 張泰用力搖頭。 “我不知道，我沒偷這個，相信我，我沒偷東西。” 店長惡狠狠地瞪着張泰。 “因為金額不高，如果他坦承偷竊，向我們道歉，我也會給他一個機會，沒想到他死不認錯，我就不得不公事公辦了。偷竊真的令我們傷透腦筋。 但是，張泰仍然不承認，他哭着抗議，自己絕對沒偷東西，一定是有人把東西放進了他的手提包。他提了一個男手提包，別人的確很容易趁他不備，把東西塞進去，而且他正在用耳機聽音樂，即使有人對他惡作劇，他也可能沒有察覺。 張亮請店長給他看店裡的監視錄影，因為如果裕太沒有去ＤＶＤ賣場，就可以證明他是無辜的。 但是，他的期待落了空，錄影的影像中清楚地留下了張泰出現在藍光ＤＶＤ賣場的身影，而且張泰背對着攝影鏡頭，似乎拿起了商品。 張亮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況且，商品就在張泰手提包里這個事實擺在眼前，根本無法抵賴。 店長揚言要報警。 “本來就應該這麽做，警方要求我們，即使遭竊物品的金額再小，也一定要通報。你也是警官，應該了解吧。” 因為的確如此，所以張亮無法反駁，然而，一旦報警，張泰就會留下偷竊罪的前科，不知道會有甚麽後果，搞不好連張亮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妻子向張亮露出求助的眼神，可能覺得他這個父親該做點甚麽，但是張亮想不出甚麽好方法，低頭看着垂頭喪氣的兒子。 他很希望兒子趕快認錯。因為商品的金額並不高，只要道歉，應該可以獲得店家的原諒。難道要叫兒子先道歉嗎──？ 就在這時，店長接到一通電話。店長在說電話時，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訝，掛上電話後，對張亮他們說：“警方想要了解你兒子的事。” 張亮的心一沉，難道店長以外的人已經報了警嗎？ 但事實並非如此，聽店長說，附近發生了一起傷害事件，警方在調查那起傷害事件，想要向他兒子了解情況，而且，那起傷害事件似乎和這次的偷竊也有關。 “到底是怎麽回事？”張亮問，店長也偏着頭納悶。他似乎無法消化前一刻的憤怒情緒。 張亮他們搞不清楚狀況，等了一會兒，轄區警局的刑警出現了。他聽店長和張泰說明了偷竊騷動的經過後，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樣就合情合理了。” 刑警說，一名老人在離這家店五十米約的人行道上，遭到兩個年輕人毆打。目擊者立刻報了警，但警官趕到時，兩名年輕人已經離開了。老人在跌倒時撞到了腰部，無法動彈。救護車立刻趕到現場，在前往醫院的途中，老人向護送他前往醫院的警官出示了手機的畫面，上面拍到了兩個逃跑的年輕男子。警官問老人，是不是被那兩個人毆打，老人回答說：“對”，而且還說出了更令人意外的事。他說，此刻附近的電器商店應該有一名少年被懷疑偷東西，那名少年是無辜的，是那兩個逃走的年輕人偷了商品，放進他的手提包。老人去追那兩個年輕人，在路上警告他們，其中一個年輕人惱羞成怒，毆打了他。 “所以，”刑警笑着看向張泰說，“他並沒有偷竊。” 眼前的逆轉簡直就是奇蹟，張泰並沒有感到高興，而是一臉呆然，難以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妻子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緊緊抱住兒子。店長一臉茫然地摸着頭。 誤會澄清後，張泰終於重獲自由，表示想要當面向老人道謝。張亮和妻子也沒有異議，向刑警打聽了老人所住的醫院後，立刻去了醫院 那個老人就是周治，周梨花的爺爺。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臉上貼的濕布遮住了一半的臉，但他精神很好。 “是嗎？終於澄清誤會，證明不是你偷的，太好了。” 聽周治老人說，原本他以為是朋友之間在玩耍。兩個年輕人從貨架上偷了商品，放進了另一個人的手提包。周治以為他們等一下會告訴那個年輕人，讓他嚇一跳，但在仔細觀察後，發現拿手提包的少年似乎並不是他們的朋友。不一會兒，那名少年走出店外，警報器響了，被警衛叫住。那兩個年輕人躲在店內看到了這一幕，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周治終於發現那不是遊戲，而是惡劣的惡作劇，不，是犯罪。 “但是，即使我向店家證明，也拿不出證據，甚至可能被懷疑和這個少年是同夥。最重要的是，我無法原諒那兩個人。於是，我就追了上去，想要抓住他們。沒想到反而被他們毆打。”周治老人說完，笑了起來。 張亮覺得他是一個富有正義感的人。換成是別人，恐怕會擔心惹上麻煩而轉身離開，即使是有骨氣的人，也只會向店家說明實情，很少有人會去抓真正的小偷。 張泰連連道歉，說一定會報答他，但周治老人搖了搖手，皺着眉頭說，不必考慮這種事。 “以後要小心點，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對陷害他人樂在其中，實在很令人痛心。” “我會記住。”張泰一臉乖巧地回答。 那兩個年輕人很快就被抓住了。周治老人拍的照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因為其中一個年輕人身上穿着高中制服。兩個人想要確認用鋁箔紙包起防盜標籤是否有效，所以把商品丟進剛好在他們旁邊的張泰的包里。如果張泰順利走出電器商店，他們打算威脅張泰，把商品搶回來。但因為警報器響了，所以他們一臉事不關己地走了出去，沒想到被一個陌生的老人叫住，命令他們回去電器商店道歉，於是就火冒三丈，動手打了老人。 自從那次去醫院後，早瀨沒有再和老人見過面，但聽妻子說，張泰寫了感謝信給老人。 如今，那個老人被人殺害了。 張亮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記事本。一打開，看到自己潦草的記錄文字。上面記錄了命案現場的情況。 聽現場勘查人員說，兇手並非強行闖入，所有的窗戶都從內側鎖住了，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從大門走進去的。聽老人的孫女說，他經常不鎖門，任何人只要有心，都可以輕易走進老人家中。 死者在中午十二點多時和孫女通了電話，屍體的發現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分左右，發現屍體時，距離死後至少超過兩個小時，所以研判行兇時間是下午一點到兩點三十分之間。解剖後，可能有助於進一步縮小範圍。 目前無法斷定兇手是不是熟人，也可能是陌生人謊稱借廁所，進入老人家中後，才露出強盜的真面目。因為周治老人抵抗，才動手殺了他。 室內完全沒有找到現金、銀行存摺和提款卡之類的東西，可以認為是兇手拿走了，但目前無法證明只是單純的強盜殺人。 矮桌上放着茶杯和一個保溫瓶，保溫瓶里的茶還沒有喝完。上面只有被害人的指紋，茶杯中留了三分之一的茶。 偵查員趕到命案現場時，床上放着蛋糕店的盒子，裡面裝着蛋糕。目前已經知道那是他孫女帶去的，奇妙的是，矮桌旁的座墊濕了。屍體雖然有漏尿現象，但座墊離屍體很遠，而且也確認座墊上的並非尿液。雖然猜想可能是保溫瓶中的茶，只是眼前還無法了解正確的情況。 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他覺得眼睛有點痛，於是合起記事本，放回桌子上。他用指尖揉着眼皮，轉動着脖子，聽到關節喀答喀答的聲音。 只能說，這個世界很不公平，很多壞蛋很長壽，像周治這樣充滿正義感的人卻遭遇不幸。 他突然想起周治的孫女周梨花說的話。我爺爺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 張亮覺得很有可能。有強烈正義感的人往往也要求周圍的人不可以做不公不義的事，然而，真正能夠做到的人少之又少。也許在周治老人眼中，周圍的人都很不誠實。 不知道我在兒子眼中是怎樣的父親。張亮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很快搖了搖頭。自己只是名存實亡的父親，根本沒資格想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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