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女兒去年結婚後我們一直還沒有和親家見過面。其實我們兩家相距不遠，開車兩、三個小時的路程。女婿在中國為他老爸買了生日禮物——一件外套和一個ipad，由我老伴兒從中國帶回美國；於是親家見面成行。

女婿的老爸在一所學院當教授；他老媽已退休，現在正干她最願意幹的事兒——畫畫兒。她當年上大學是學美術的；因為考慮到日後的生存轉學了會計。這點比我女兒現實。我那丫頭大學學寫作和人物繪畫；拿了兩個學位又轉學社會學碩士。畢業後我們倆口子認為她該搞學術，再念博士，然後到學校教書。她可好，自己到外邊野去，什麼都干，甚至上酒吧當調酒員。我認為她“狼狽不堪”。我們替女兒瞎着急上火，人家交了好多朋友活得倍兒痛快。後當“海龜”去了上海。本想她該安分了，一年後又辭掉工作。我忍不住指手畫腳，人家很快就找到自己愛干的活兒，掙一大把錢；更重要的是，還找到了男朋友。

初次見到她男友的照片有些不安。是個帥哥嘛！靠得住（看看我保守的）？或許照片照得精神吧？後來我們老倆口回國一見面，哎喲，比相片還亮！我納悶，女兒從小是個假小子，長得“孫二娘”似的健壯高大。在屋子裡一轉，好像半個房間都裝不下。這帥哥怎麼就看上了我女兒？

這美國男孩兒給我的印象就是特別肯幹活兒。工作上極賣力氣，從不抱怨；另外，他顯得特別直率。幹活像個中國人，談吐完全是西方人式的。讓我欣慰的是他有一顆善良的心，從來都是同情弱者。這點和我們女兒完全一致。他倆所不同的是我女兒敢闖，他卻像頭牛似的死幹活。後來嘛，他們就結婚了。

言歸正傳。去親家之前女兒說“什麼也不用帶，給他們做頓鍋貼”。好吧，我帶了餡，和好的面，擀麵杖、案板和餅鐺上了路，並順利地在一處鄉村找到親家住了39年的一棟老房子，男主人比爾，女主人蘇珊。

比爾連毛鬍子，在白人中算是個精幹的小個子。他比我高些，卻只有140磅。我正在減肥，從將近180磅降到了150多磅；還是比比爾重十幾磅。比爾每天都慢跑幾英里，去學院上課時先去體操房鍛煉。他說自己不能沒有活兒干。教書是他熱愛的職業。他要干到干不動為止。“如果我還能幹，卻又退休了，那就是我煩和同事們說廢話（silly conversation ），什麼‘今天天氣哈哈哈’，‘昨天下班路上真塞車’”。我一聽樂了。女婿和他老爸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其實我也是個不善於客套的人。老伴兒說我是“特別不會講話的主兒，總說人家不愛聽的”。

比爾是特別愛大自然的人。年輕時總一個人去美國西部山里去野營，現在上了年紀就結伴去。蘇珊怎麼不去？各有所好嘛。他倆各自有自己的生活空間。蘇珊是畫畫兒油畫、水彩畫和水粉畫都行。他們住在鄉村，出門就是山林；蘇珊有的是地方寫生。她是個瘦高個兒，快人快語，我說“你們倆看起來一邊高”。她說“現在已經矮了一又四分之一 英寸”。看看，西方人講究精確。我的個頭兒也開始縮了，但不清楚縮了多少？蘇珊和我老伴兒都是說話像“連珠炮”。嘻嘻哈哈，嗓門大得屋子裡都有回音。

我們包餃子時蘇珊開始做蘋果排。那是一絲不苟地按照配方（recipe）做的。做了一輩子的飯仍是這樣。西方人都這樣。而我包餃子卻什麼都“大概齊”。美國朋友們吃了我包的餃子後便要配方，我則張口結舌。其實這反映東西方文化的一個側面。不過我們和比爾、蘇珊倆口子在性格和生活態度上卻有着很多的一致。最大的共同點是好奇心。我們還都特別熱愛古典音樂。

我愛旅遊，但不怎麼願去古蹟，喜歡野地方。然而我卻不會像比爾一個人去野營。我怕猛獸。野營一想到可能會一個大狗熊好奇地走過來，當時就睡不着啦。比爾則認為“我又沒招惹它們，它們為什麼要特意傷害我”。

因為他們的兒子在中國多年，他倆去中國旅遊過好幾次。在中國他們特別愛吃餃子。這就是為什么女兒讓我做鍋貼。哈，鍋貼上來，比爾吃了又吃。我也大吃，隨後又吃了很多蘋果排和冰淇淋。這天的減肥失敗。好在我們飯後出門走了四、五英里。

路上比爾和蘇珊對着一座快要坍塌的房子感嘆。那是一位老婦人十年前的居所。不知為什麼她的兒子們把她從鄉村別墅接走後卻沒有賣掉這所房子，而是年年繼續交地產稅。或許那老婦人仍不願意失去她幾乎生活了一輩子的房子？這是她唯一的精神寄託吧？

我們的親家在這裡也住了39年了；所以此情此景讓他們有些傷感。他倆四十多年前在紐約認識的。結婚後就從紐約搬來，貸款買了房子。開始是蘇珊掙錢，比爾上學讀博士，兼帶孩子。比爾畢業後選擇了教書。他們有了個帥哥般的兒子和漂亮嫵媚的女兒。現在兒女都遠走高飛，剩下他們老倆口。還好，他們的女兒工作和生活的地方距離他們這兒開車一個半小時就到。女兒還是時不時看望他們的。

我們散步時比爾和我老伴兒聊天。他風趣幽默，說到有時他故意在學校里要多待會兒，因為“蘇珊老指使他幹這干那，打斷了他的思路”時，逗得我老伴兒哈哈大笑（其實我在家裡也有比爾的想法）。我和蘇珊聊了一路。可惜我聽力不好，表達有限，很多意思也說不清楚。蘇珊回憶了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說到比爾，她笑道“這老傢伙就知道死幹活兒，下班回家也總是幾個小時，幾個小時地趴在電腦前，用email回答學生們的各種問題（美國人不用微信）”。呵呵，你兒子也是這樣嘛。她說我女兒和她兒子來看望他們的時候，看到他們兒子滿臉幸福的樣子。“我還從來沒見過他這麼高興過呢。”

嘿嘿，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