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鄉居和童趣

三叔年廿三歲，回鄉照顧祖父維繫一家。出於書香世家，經得鄉親推介，在平嵐村昭遠小學任教。鄉中父老都稱他為J三先生。這昭遠小學，乃平嵐村富豪ZBZ所獨資創辦，以造福鄉梓，使貧窮子弟免費入讀，並贈送文房四寶。成份為華僑地主，又在上海經商。在平嵐村，以一三九為墟日，長期聘請幾名老中醫，在附近華光廟內坐堂行醫，不論貧富遠近之人，一律義診。更設一藥局，為診後者免費贈藥。其人宗旨，是為善最樂。有口皆碑。

1932年，渣甸糖房停產結業，大叔公獲得洋老闆一筆遣散費及很多贈品，如精美彩瓷煤油燈、掛鍾、過濾飲水缸、高級望遠鏡、三腳架長管太空望遠鏡、玩具紙張等。大叔公全部帶回家鄉新居，退休以頤天年。

1934年初，因參加三叔婚禮及父親北上從政，我又返鄉在古老大屋定居。叔公全家住新碉樓，白天除叔公外，彼此互相串門。叔婆與母親不分輩份，情如姊妹，一起上山割草，或去種農作物，或去園山仔挑礦泉水為飲料，或逢墟日去購生活所需。視我們姪孫成為一家。年頭節日由母親幫手製作糕點，共同享用。

我和叔婆的孻仔，年齡相若，其實我大他五個月。以叔侄之分，我們互相禮貌稱呼，我叫他H叔，他叫我Y哥。是童年的好夥伴。出雙入對如孖生兄弟。他性格刁皮，體質比我好，遇有人欺負我，他挺身為我招架。間中也有磨合，不過半天又和好如初，是個好知己。

香港是個繁榮大都市，令人嚮往。事物新鮮，增見廣聞。但我覺得很乏味，童年生活蝸居斗室，沒有活動空間，好似閉關自守，甚麼都是糊糊塗塗。一旦回到農村，視野擴大，空氣清新，山清水秀盡入眼底。一片無際的稻田，象一幅翠綠地氈。村前村後的魚塘象大小湖泊，受日星映耀，遠看四周山巒聳疊，正如環抱中。是一卷天然美景畫軸。豬牛羊雞犬豕，雜處人群。同村之人同聲同氣，樂也融融。

跟隨H叔學會很多自製玩具，帶有運動性的，如滾鐵環、踢j毽子、放風箏、打木棒、拋螺旋、跳飛機、吹口哨等遊戲。中秋節還會用竹笏彩帛扎走馬燈和八角燈、飛機及楊桃燈。

鄉間神誕，廟宇香火鼎盛。廟前空地，臨時搭個小戲棚。連續三日三晚演出木偶劇。一般劇情，以歷史故事為主。節目有六國大封相、霸王別虞姬；三國演義中，關雲長水淹七軍、趙子龍百萬軍中藏阿斗、張飛夜戰馬超；說岳中的岳飛大戰金兀朮。小小H叔一一向我講解，可謂對我的歷史啟蒙。

在家門空曠之地，不受房屋阻擋，遠眺向南，可以看到一座大山，山頂露出五個小峰，叫五尖山。反方向又有座海拔約六七百公尺高叫北面山。樹木蒼蒼。中有山澗，露出石壁。瀑布如一條銀索，飛流千尺，注入山腳田野灌溉。其中經山水年月的沖刷，成了一條較寬的主流，不知何年何代取名叫崩溪。流水蜿蜒，環繞村邊出港。

我家只需步行二十分鐘，跨過石橋可達到崩溪上游。此處山水清澈，水不過膝。溪底全為黃沙，建房屋的好材料，取之不盡。左鄰右里村民，不約而同，攜帶衣物，藉水洗滌。我和H叔追隨大人，目的玩水和拾沙蜆。

我童年有幸，領略這接近末期的美景。在日寇入侵時，村民為了生計，上山將樹木砍盡，寸草不留。山光水盡，崩溪淤塞。終於變了排污渠。上世紀70年我曾返鄉探望三叔，眼見很多地段被村民建房而用水泥塊覆蓋了。桃花不依舊，面目已全非，惜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