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禍起蕭牆

TongGW甫到南京，父親待之以上賓之禮。除辦公廳有上下級之別外，出入同車，親若兄弟。其人口甜舌滑，看風駛舵，仿效上級生活方式，博取信用，令你視為心腹。表現才華，令同事對其尊重。

TongGW由於經商失落，乘機轉行，赴京當官，夢想大發橫財。他錯了眼，以為我父親中央廳級，有權有勢，財路不少。而父親偏偏不沾邊；長以相隨，怎可食貧，浪費韶光？看來他經過思想激烈的鬥爭，把心一橫，鋌而走險。

初到南京述職，穿上軍裝，掛上上尉領章，滿面春風寄回來的近照，可謂八面玲瓏。內心世界，家書不停。事隔半年，首次匯款給其妻DSF家用，是個好開端，我也為之高興。DSF話頭醒尾，深思熟慮；表面為了家計，其實是為了計劃，先行將多年視為家人的媬姆阿葵委託以八歲大女、五歲二女及與我同齡的姪子，一齊回流香港大本營皇后粉妝駐守觀察時機。未滿三歲的男孩留在身邊照料。

之後三個月當中，DSF有好幾次收到由上海大西洋貿易行轉匯來的巨款。她說是生意來往，我也信以為真。

突然父親來電，叫我們不要北上，安居廣州。究竟葫蘆裡賣甚麼藥，順其自然不作考慮。

不久TongGW自己來信說被扣押，叫DSF離開廣州回香港，慘澹經營重操故業。究竟發生甚麼事情，我們蒙在鼓裡。一場患難之交存着濃厚的感情，臨別時我們仍依依不捨。

事情終於真相大白，父親來信陳述過程，認為事過情遷，不應耿耿於懷，得失計較為因果註定，無可避免。後來抗戰勝利，父親平安無事，兩手空空回來廣州與我們團聚。和我談及TongGW赴京的相處片段及其作風行為。

TongGW其人，剝開畫皮是個投機貪婪小人。為私利，累人不計，一切效果置於腦後。伺機作弊，瘋狂侵吞公款而未及潛逃，西窗事發。父親鐵面無私，秉公辦事。有關部門將其扣押，經審訊直認不諱：盜取公款匯去上海大西洋貿易行。

這回嫁禍了生意夥伴TSQ，連累他受牢獄之災，還要賠錢送錢。廣東俗語講，黃皮樹鷯哥，唔熟都唔食。上海憲兵突然去封了大西洋貿易行，把TSQ拘捕。丈八金剛摸不到頭腦降臨大禍，他是上海的大資本家，為免受刑辱，啞子吃黃蓮、寧可破大財，全部贓款退清才獲釋放。日後LeeGP很氣憤，痛罵TongGW狼心狗肺，兇殘成性小人，為圖私利，竟把老朋友財產及生命作其賭注，成了大贏家，害人不淺。

TongGW構成盜竊公款貪污罪，被送監獄發落。其人很有攻心計， 在獄中說父親是他岳丈，特意把一雙破皮鞋叫獄卒送去岳丈為其修理。這樣獄卒們不敢對其欺負。父親功過分明，贓款既全部追回，對其缺德也不想置之於死地；仁義至盡，出面為之斡旋，才獲提早釋放。

此人手段靈活又會圓場，硬着頭皮來找父親道歉並為話別。相見之下，父親無言，僅沉默回答一句話：將來有機會回到南方見面再談。即友誼之情已劃上了休止符。

自TongGW一案，父親自責用人不當，因而引咎，堅決請辭去廳長一職。經C同意批准，在百忙中仍體會父親長期生活乾澀，擬外調出京，去個富庶之縣做個縣太爺，豐衣足食生活可以改善。而父親固執，雖處於污泥而不染，謝絕好意，寧願入立法院當個委員。這是個清水衙門。求點糊口，知足常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