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盟軍空襲誰遭殃

幾年來的日寇太平洋擴張侵略，把戰火燃燒過長，終於補給困難，兵源日漸衰缺。過去耀揚武威到處出擊，一旦戰事失利，由主動變為被動防守，失去了制空權，促使抗日盟軍飛機出沒沿海各地偵察，珠江內河運營各輪拖常遭受空襲。

為了安全起見，航行中都附拖兩三隻救生艇。我們帳房位於船尾，靠近有個窗口，其中一艘系在船旁，萬一可迅速疏散。果不出所料，有天下午船抵蛇頭灣，離太平墟僅半小時航程，突然上空出現三架盟軍飛機，俯衝低空向輪拖用機槍猛烈掃射，旅客大亂。我們帳房人員迅速從窗口跨進小艇，槍林彈雨中逃生。火輪加速馬力衝上岸邊田圍，拖渡擱淺旅客自己逃生。飛機掠過後，我們乘坐的救生艇發現有十多顆彈殼，真是險極。拖渡旅客死傷十多人，其中有位傳教士普濟醫院法國女護士中彈身亡。

船運公司也受到損失。老闆把太平航線結束停航，職工全部遣散。惟獨七叔對我和其六姨太哥哥儘量照顧，分配到同系統東莞至廣州輪拖帳房部。為避免空襲，改為夜航，鑑於帳房人員有十多人，都是老闆的親信，為了減少危險，分為三班，每隔四天輪班落船一次，惟有各安天命。但休息時間可自由活動，優哉悠哉。𨀂船是日常職工相聚之處，每天照常朝十晚五開膳為職工就餐，航運有錢賺老闆不計較。夜航確實免受盟軍機空襲，但航行中又常受到當地兩岸土匪騷擾，威脅射擊劫船，分段勒索保護費。

輪班休假期內，常空閒在家。有一天中午，我準備去碼頭𨀂船與工友相聚，步行至寶華路與第十甫之間，突然聽到拉起防空警報，但市民習以為常，行人沒有去躲避。不一刻發現抗日盟軍飛機侵入市空盤旋偵察。日寇起機迎敵，低空中展開一場戰鬥，槍炮互相射擊聲和飛機都隆隆震耳。市民難得這個機會，大家佇立仰望。其中一架飛機尾部冒出黑色濃煙，隨着有兩個飛行員跳傘。轟隆一聲巨響，震徹雲霄，市民恍然而心有恐慌，瞬間互相傳聞，有架飛機被擊落，倒栽蔥墜於一德中路近聖心石室滄海茶樓爆炸起火焚燒。這間茶樓面積很大，地下四間鋪位，共計四層，正藉中午茶客雲來更為熱鬧，誰知飛來橫禍，無辜死傷無可統計，慘極！

查實原來這兩個跳傘的是日本飛行員，降落到地面，會自己跑入柔濟醫院求醫。次日報章顛倒是非，高呼慶祝在市空擊落敵機一架，而在滄海茶樓天台的日本飛機殘骸，則塗去日徽進行拍攝，登上報刊頭條新聞。日寇出此下策，自欺欺人。

從此抗日盟軍飛機常出沒廣州空襲，如長堤天字碼頭一帶。百姓如螻蟻，枉遭劫難。日寇還意圖把老百姓的仇視轉移於盟軍飛機，特意導演一場慘劇，趁月黑風高出動機群冒充盟軍飛機入侵，選擇了河南區貧民窟木屋聚居點大施轟炸。何其毒辣，死傷千計。紙包不住火，人們在轟炸後廢墟中，檢出很多日本昭和某年鑄造的彈殼碎片。這又是日寇對華侵略的大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