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分子挖耳秦大光 --- 紀實篇一

不知道從那一年起，山城住的大院裡人員開始混雜起來。原因是整個大院的房產權被移交給了市房產局。

秦大光一家就搬了進來。

秦大光出身貧農，在農村學理髮，出師後就進城來謀生路，在一家醫院裡做住院理髮員，給職工和病人理髮。有了固定職業，秦大光就到鄉下去娶了個媳婦，帶回來在重慶過起了小日子。

可是秦大光生性頑劣，脾氣暴躁，頗有流氓氣質。平時間在家裡喝點酒打老婆也就算了，可在醫院裡也會犯燥勁。

說他給年輕點的女病人理髮的時候，會摸她們的臉蛋。

說他給老年病人理髮的時候，會故意扯病人的頭髮，老人叫痛他就樂。

說他給不對付的同事洗頭的時候，用90度的燙水，把同事燙得跳起來。

還說他對醫院職工的孩子，有猥褻行為。

院領導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顧不得秦大光貧農的出身，將秦大光打成“壞分子”，開除公職，發回居民委員會，由地段汪戶籍管教。正好汪戶籍也住在我們大院，就牢牢看住他，不讓他亂說亂動。

當時秦大光已經有兩個兒子，都不大，老婆鄉下來的，也沒有工作。他一家之主，沒了工作，頭上頂一頂“壞分子”的帽子，也是六神無主，像犯了神經病一樣，整天在院子裡，兩手在胸前繞着圈，來回踱步，嘴裡不斷自言自語。

可是一家大小等着要吃要喝，秦大光發了幾天神經，肚子餓不過，只好收拾行頭，做了走街串巷的理髮匠，兼替人挖耳，得了個外號，都叫他秦挖耳。

沒有了領導，秦挖耳的膽子更大了，三天兩頭有人來找汪戶籍告秦挖耳的狀。山城那時還小，記不住秦挖耳都犯了些啥事，只記得有一次是兩個軍人把他押回來的，說他摸進軍事基地去了。還有一次是把人的耳膜戳破了，人家帶了一幫子人來打他，幸虧秦挖耳逃得快，否則不知要被打成什麼樣子。

秦挖耳對院子裡的鄰居倒從來沒使過壞，因為行走江湖，肚子裡頗有些奇談怪論。這人也藏不住東西，一有點新聞，聽到點啥，就會逢人便講。山城做作業的窗口外面是一個過道，常常秦挖耳的肥頭會突然出現在窗口，也不加鋪墊，就對山城說：是這麼回事。。。布拉布拉沒頭沒腦的給老三來一段子，說完就自己哈哈大笑着走了。山城卻一頭霧水，不知所云。

還記得山城那時候的頭髮，都是秦挖耳剃的，他在外面給小孩理髮5分一個，因為是鄰居，給山城理髮就只收3分。

這樣一直到“文革”爆發。

開始無條件執行“無產階級專政”，砸碎公檢法，工人貧下中農要當家。出身貧農的秦挖耳一下子就竄升起來，成為了地段的造反派小頭子。和汪戶籍的地位突然就翻了個個兒。

山城看見過秦挖耳戴着紅袖章在院子裡訓斥汪戶籍，眼睛賊溜溜的盯着汪戶籍漂亮的小媳婦，心裡就覺得，壞分子還特麼真壞。

秦挖耳開始兼管地段的治安，小流氓見他還都服貼，人說的以毒攻毒，誰不知道秦挖耳是老壞，小壞們焉能不服？

革委會就自說自話把秦挖耳“壞分子”的帽子給摘了，讓他做了治保主任。

不到一年，有一天秦挖耳突然穿了一身警服回來，挺着胸在院子來來回回走了十幾圈。原來秦挖耳竟然被區公安局“革命委員會”結合進去，做了警察了！把一院子的老老少少都驚得目瞪口呆。

秦挖耳從此鯉魚跳了龍門，癩蛤蟆真的嘗到了天鵝肉。經過山城窗口的時候，不是再侃街頭段子，而是突然“嘩啦”拉一下槍栓說：這是五四式。。。布拉布拉。還把子彈卸了給山城玩。

秦挖耳最為輝煌的時候，做到公安局的刑警隊長，說相當於處級。那陣子回家，都春風佛面，精神抖擻，往往後面還帶倆馬仔，給山城吹說是他的警衛員。

秦挖耳其實還沒到“文革”結束就進監牢了。說他值夜班時強姦了一個在押的女青年，也許是多個。還在審訊小流氓的時候，用板凳砸死一個。

秦挖耳在山城大學畢業那年死了，山城那時早就搬出了大院，到現在也不知道秦挖耳準確的死因。有的說秦挖耳是在監牢裡得胃癌死的，有的說他在號子裡不服管教打了牢子，被加刑“敲了砂罐”（槍斃），也有說是他自殺的。

反正是死了。山城當時就想，秦挖耳死的時候，心中最懷念的，一定是“文革”那段對他來說一生最為輝煌的時代。

幸虧秦挖耳認識山城，還能在2016年的今天想到他，給他寫了這段文字。

是為秦公挖耳記。

後記：山城看世界，沒有階級，沒有左右，有的只是人品德性。人說金子在哪兒都發光，是砣屎你隔着網絡都能聞到臭。幾壇有個崇毛的流氓，把那裡整得烏煙瘴氣，在五味也看到哈日的土狗，整天撅屁股放屁，都與秦挖耳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