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病來如救星

六一年春節期間，上級不准我等下放人員回家團聚。心中牽掛憂屈成疾，覺得腸胃間歇性囉囉攣，微微隱痛。思想矛盾推敲，擬去江高鎮找王六醫生求診，念及新春大吉大利、去與醫生拜年不是很棹忌嗎？又觸及我的靈魂，既已被譽為豬狗不如類若殘病的“不能自食其力”之類，已是衰到貼地，還計較什麼？果斷出門跑去。

王六醫生熱情招待就坐，對我打量了片刻，問我何處不舒服。我如實相告。他定睛凝神為我把脈，叫我開口伸出舌頭細心觀察，又注意我的額角並用兩指撐開我左右眼，沉沉自語輕輕按摸腹部地說：不是胃痛，其實是寄生蟲作怪，互相糾纏成團狀，腸胃受壓所致；手尾很長靠中藥不濟事。叫我去廣州大醫院檢查，好對症下藥徹底治療。

看來他有一定醫科常識，可惜埋沒於草野中。他還簡單寫張病歷建議。於是我憑他的字條回大隊請假，果然湊巧批准。可謂出門遇貴人，為我指點迷津。

物資奇缺，春節期間廣州一樣冷清清。飲食業要憑票，且沒有幾間；日常用品店、中藥材鋪疏落；電影院間歇性放映；原來的商店有的改為住戶。機關門前仍掛着“歡度春節”的橫額。各大醫院病號少了，還是照常開診。

我跑去中山醫學院求診。那大夫所見略同。經過大便化驗顯示，患有嚴重寄生蛔蟲，繁殖增多會造成腸塞甚至蠕動進入膽道寄生，那就更麻煩。建議留醫觀察30天為一個療程。

我持院方開出證明書，重返滘心大隊辦入院手續。不但允許，並按2.40元牌價去飯堂自付領取30天口糧白米24市斤。一時如似天上跌下來一塊餡餅，抓到一條救命稻草。

當時物資缺少，但物價整體穩定，且醫院更嚴格控制，一般國產藥齊全，照顧市民廉價便宜。門診一次是二三角錢，可服藥三天，住院就算是平民化的窮人都可接納。

我為了不去住院減少家人奔走照料，懇求院方作門診治療。大夫通情達理沒有強行，囑按時服藥、待蛔蟲排泄出來要小心觀察數量多少，做好記錄互相配合。

醫院處方的驅蟲藥，根據病人體質定量。我遵照醫生指示空肚服下，隔了一天腹部開始攪痛，急瀉排泄，令我大吃一驚，糞便中蛔蟲大大小小有三十多條，其中有一條長30cm，粗如筆管。過了15天復檢，仍存有蛔蟲卵。為了切底清除，繼續服藥，又排出十條八條幼蟲。醫生叫我按時間歇服藥，隔了15天再行復檢，化驗結果已再沒有發現蟲卵。確是治療成效。

追溯病源起因，乃下放滘心村初期、每天出勤路過農產品作業區、見番薯成熟豐收、農民正在刨土挖掘、將如姆指大的薯仔遺棄遍地。大伙兒去撿拾，互相爭奪。環境低下未能水洗去皮、只拍去粗沙泥塵，表面含有依付細菌亦不以為意，便生嚼咽吞。［事見《62. 裸衣涉河為斬蔗》］又加上平日勞動中口乾去溪邊喝了被污染的清水，遂迎來寄生蟲於人體腸胃內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