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多城

文/姜尼

多倫多一年大概有五個月的冬天，冬天基本特點除了冷之外就是下雪，一下起雪來往往是連綿不斷。我記得有一年竟然連續下了兩周。雪季從十二月份能延到來年四，五月份。好像去年都六月份了，天氣突然轉涼，也不知那塊雲彩就落下些雪花來。這六月雪就是北國特點，並不是什麼冤情感動了老天。

加拿大的大雪一下，絕對是一道天下最美的景色。所有的房子，街道，公路，樹木，公園，所有極目能看到的地方全是雪白一片，宛如置身於童話世界一般。尤其平常綠綠的大草坪像棉絮一樣的白雪，沒有一個腳印，沒有一點污染，煞是好看。而每年的聖誕節，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四，五號，特別有意思，聖誕夜往往都下雪，故有“白色聖誕”之說。人們在一片純潔的白雪氛圍下唱着“平安夜”，顯得空靈聖潔。歌頌兩千年前那個純潔無暇的男嬰降到人世間拯救世人，也的確應該有這樣的氣氛，老天總是成全。

大雪不僅僅帶來了美景，更多的是給上班族帶來極大的出行不便。多倫多的鏟雪服務非常好，大雪下的過程中大型的鏟雪車就會把高速公路和主要幹線公路上的雪鏟掉並撒鹽，所以一般馬路上就是髒些，車輛行走沒有問題。但是小區間的小路就沒那麼幸運了，積雪往往不能及時剷除。有時候早晨起來突然發現車道上積雪深厚。於是就看到幾乎家家戶戶的男人或女人拿着雪鏟在鏟雪，最後挖出一條戰壕，車終於能動，人終於可以出入。有時候這種日子乾脆坐公車上班，從我家到公車站要蜿蜒轉幾個彎得有一公里的距離。平常這點路根本就不算什麼，正好走走路鍛煉一下。可一到大雪天，小路上半米深的積雪，凌晨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能走出一身汗。回頭一看，雪白的路上只有我一個的一長串深深腳印。

早晨鏟雪可是個需要特別注意的活，看似簡單但出事的不少。積雪下了一夜很厚，尤其那種細麵面的雪水分多，比重大，很沉，幾鏟子下去就出汗。早晨有時候人們沒吃早點就出來鏟雪，加上空氣寒冷，尤其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心臟血管多少都有些粥樣硬化，一不小心血管痙攣就會造成心臟意外。每年安省都有報道鏟雪死亡的病例。所以鏟雪的時候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干的太猛。

有一年我都下班到家了我妻子還沒回來，大雪越下越大，越來越厚，也不敢打電話怕影響她開車，但等人的心情很煩躁，因為路上車禍頻發，CAA忙的都派不出拖車來了。曾寫過一首詩描述當時的心情：

“多倫多的大雪天，
花瓣般 的雪花在屋外飄，
染白了草地，掛滿了樹梢。 我在屋裡看着雪飄，
心裡不住的發毛。

多倫多大雪天，
大雪覆蓋了公園，公路，
整個社區潔白的就像童話般的美妙。
我站在雪地里 ，
心中彷徨，備受煎熬。

多倫多的大雪，快些停吧， 雪皚皚的美景我不需要。
我生死與共的親人那，
開車在路上，到家沒有，我不知道。”

在多倫多生活了十幾年了，已經習慣了這裡的大雪天，習慣了鏟雪，習慣了走在風雪中。說實話若是那年是個雪不多的暖冬，總感覺好像冬天還沒完。大雪，多倫多和自己似乎已形成了一個聯合體，缺了大雪倒覺得有些異樣。

在多倫多住久了的人基本都適應了大雪氣候，已經不會大驚小怪了。但是冬季的冰雨卻讓抗寒抗雪的多倫多人心有餘悸!

二零一三年末，天氣陰沉一看就是要下雪，可到傍晚的時候天氣突然暖和起來，暖和的就像春天一樣。這嚴寒的冬天突現溫暖天氣，實在詭異，透着魔鬼的氣息。本該下雪的天卻下了一夜的雨。畢竟是嚴冬，雨還未停氣溫就大幅度下降到零下十幾度，於是所有的雨水瞬間就變成了冰。早晨起來一看，滿世界都是晶瑩的冰，滿是樹掛，精彩動人，人間冰宮，美麗至極。然而還未等大家認真欣賞冰景，災難已經接踵而至。

由於大量冰掛在樹上，各種樹木不堪重負大量折斷，很多百年老樹都被折斷，有些甚至傾倒連根拔出。一時間房屋，汽車被砸，交通大面積阻斷。更為嚴重的是由於高大樹木的折斷砸斷了高壓線，安省大面積停電。電力公司傾全力修復然而斷線面積太大，根本沒法及時恢復供電，於是幾乎整個多倫多都處於斷電狀態，整個城市癱瘓了。

斷電使通訊中斷，手機都不能充電。好在醫院有應急發電機有些插座還有電，但是所有的用電已被限制在最低程度。由於加拿大基本都是電爐，斷電的直接效果就是不能做飯了。飯館一般都是用氣做飯，不受電力影響，一時間所有的中餐館天天爆滿。有些人家因為沒有電車庫門打不開，在最需要交通工具的時候，車被困在車庫裡不能動彈。
斷電造成的吃飯通訊問題都不是很嚴重，大家都有辦法克服。最嚴重的是沒有電暖氣不工作了，在這零下二十幾度的北國嚴冬，沒有暖氣，人們被迫抗拒嚴寒!

時間一天天過去，連續快一周了，恢復供電似乎不是短時間可以實現，人們必須想辦法長期抗寒。在這最困苦的時候，在這個城市出現的竟是最感人的難忘畫面！

由於大面積停電所有的交通燈都不工作，多倫多的警力已不可能照顧全市。在很多幹線路口經常看見行人在馬路中央指揮交通，有學生，工人，還有年輕的漂亮姑娘，所有的司機都認真遵守指揮者的指令。在沒有交通指揮的路口就都變成了“ All way stop", 一輛輛車交錯而過，就像有交通燈一樣。

人們互相幫助着度過難關，我的鄰居Joe敲開我的門告訴我們他的BBQ爐子還有氣，我們可以在他那裡熱飯吃。有些家庭已經恢復了供電，於是敞開了家庭，很多人就搬到了恢復供電的親友家裡。更多地人不願離開自己的家，選擇了在家裡抵禦嚴寒。

多倫多的很多老些的房子都是有壁爐的，是真的能燒木頭的爐子。於是幾家人就湊在了一起，在樹林裡撿來很多木頭重又燒起了壁爐。大家聚在火爐旁，添着木柴，聊着生活，在這沒有電的冬天卻是另一番美好情景! 我們整整斷電了兩周多，多倫多斷電最長的地區快三十天，2013年真是一個令人難忘的聖誕節。

冰雪多倫多是個美麗至極的都市，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冬，卻能體會到這裡人們一顆顆蹦跳着的火熱的心，體會到這是一個多麼溫暖的都市!

我愛這個寒冷而溫暖的冰雪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