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是約翰·昆西·亞當斯倒在議會大廈前,為抗議美國從墨西哥割取德克薩斯作出的最後怒吼。在他看來吞併德克薩斯州是美國南方支持奴隸制的州的一個陰謀,他們想打破北方自由州和南方奴隸州之間的權力平衡,將美國變成一個奴隸制國家。臨死之前的這振臂一呼,足以讓約翰·昆西·亞當斯成為美國歷史上反對奴隸制的一個道德標杆式的人物。
約翰·昆西·亞當斯是美國第二任總統約翰·亞當斯的大兒子。在獨立戰爭期間,由於父親約翰·亞當斯受國會之命去歐洲尋找軍事和經濟援助,才十一歲的約翰·昆西·亞當斯跟隨父親也橫跨大西洋來到歐洲。期間他先在荷蘭的萊頓大學學習,後回到波士頓,利用一年時間在哈佛大學完成學業並獲得文學學士學位。
在1825年競選總統之前,約翰·昆西·亞當斯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美國歷史上最有建樹的外交官。十四歲時,他就被美國密使弗朗西斯·端納選中作為私人秘書和法語翻譯出使俄國。二十七歲時,被喬治·華盛頓總統為據荷蘭大使;三十歲開始先後被約翰·亞當斯、托馬斯·傑弗遜、詹姆斯·麥迪遜、詹姆斯·門羅任命為美國據普魯士和俄國大使。1814年,詹姆斯·麥迪遜總統任命他為首席談判代表同英國協商制訂了結束第二次英美戰爭(War of 1812)的根特條約 (Treaty of Ghent),該條約開啟了美國和英國之後兩百年的和平共處。1817年,約翰·昆西·亞當斯被詹姆斯·門羅總統任命為國務卿,其間他在外交上更是取得了巨大成就。他草擬的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至今仍是指導美國美洲政策的根據。他主持了同西班牙的亞當斯-昂立斯條約(Adams -Onis Treaty)的談判,迫使西班牙割讓佛羅里達,並將美國版圖擴展到了太平洋。
然而這位功勳卓著的外交大臣,這位學識淵博、美國歷史上"智商最高的"總統,在角角逐總統寶座的過程並不一帆風順。在大眾選票上他輸給了沒有受過多少教育,舉止粗魯,但被成功地包裝成"民族英雄"形象的民粹主義者安德魯·傑克遜。由於四名候選人瓜分選票導致安德魯·傑克遜的得票數未過半,按法律總統將由議員們投票決定。在議長亨利·克雷的大力支持和遊說下,支持亨利·克雷的肯德基州議員們集體轉向支持約翰·昆西·亞當斯,使他僥倖贏得了美國執行部門的最高職位。
然而約翰·昆西·亞當斯做夢都沒有想到,這四年總統任期會是他的政治生涯的一個底谷。他同亨利·克雷的合作讓他背上了一個"腐敗的討價還價"(Corrupt Bargain)的指控。弗吉尼亞州的參議員約翰·蘭多夫更是直接在議會上用"擁有黑腿的清教徒"(puritan with the blackleg)來污衊亨利·克雷(Henry Clay),導致約翰·蘭多夫同亨利·克雷之間的一場決鬥。
由於政治對手毫無原則的對抗,也由於他個性清高、獨立而缺乏靈活性,約翰·昆西·亞當斯在四年總統任職內無論是在內政外交上都幾乎毫無建樹。競選連任時,約翰·昆西·亞當斯得到的選舉人票數還不到捲土重來的競爭對手安德魯·傑克遜的一半。約翰·昆西·亞當斯毫無意外地成為了繼他父親後美國歷史上第二位沒有獲得連任的總統。從這一點看,這對為美國作出了重大貢獻的父子總統都很失敗。
同他就父親不同的是,約翰·昆西·亞當斯從此沒有選擇解甲歸田,而是在麻州人民的支持下,以眾議員的身份重新回到了華盛頓。在他作為麻州的眾議員去議會上班的第一天,昔日的盟友亨利·克雷還同他開玩笑:當過總統後又回到議會來當議員是什麼樣的感覺?約翰·昆西·亞當斯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個人的榮辱,而是將議會作為一個新的戰場,開始了他為黑人奴隸爭取自由的、孤獨的鬥爭。
在1836年至1844年之間的八年,由於南方奴隸州議員的支持,美國議會通過了一項禁止在議會上討論奴隸制的"禁言法"(Gag Rule)。 藐視禁言法的約翰·昆西·亞當斯覺得他應該站起來反對這個國家全面接受奴隸制,他更無法接受這個國家的議會居然禁止辯論有關奴隸制的問題。他於是通過不斷地變更請願人和請願方式,在議事規則許可的範圍內在將有關奴隸制的議題拿到議會裡討論。
當憤怒的南方奴隸州議員們,要求議會對他進行審查處分時,只有兩名同是來自麻州的議員公開為他辯護,支持他的看法。勢單力薄的約翰·昆西·亞當斯利用為自己辯護的權利,巧妙地將討論奴隸制的道德問題和言論自由成功地交織在一起,引起了美國民眾廣泛的關注。最後,他通過請求議會解散聯盟的方式來讓大家意識到南北雙方在奴隸制問題上不可調和的矛盾。當導一些議員指責他為叛徒時,他利用議會賦予他辯護的權利一次一次地指出奴隸制和畜奴的邪惡,指出議會限制討論內部問題的錯誤。雖然作為一個好人,他無力改變一個邪惡的制度,但他有效的突破了在議會不談奴隸制的禁令,因此被認為是議員中南方奴隸制的"最猛烈、精明的、最深思熟慮的敵人"。成功地預言了一旦美國因為奴隸制而分裂,總統將可以通過戰爭法的形式在全國範圍內廢除奴隸制,這為林肯總統在內戰中廢除奴隸制指明了方向。
1839年,約翰·昆西·亞當斯更是迎來了終生難逢的一次機會。一艘開往古巴比西班牙奴隸船---拉·阿米斯達德號(La Amistad)帆船上的奴隸聽到白人船員說要將他們吃掉的玩笑後,殺死了船主和一些船員後,命令西班牙水手們架船送他們回非洲。白人船員欺騙了造反的黑人奴隸,沒有送他們去非洲,而是將他們帶到了紐約。這個事件立即引起了西班牙、英國和美國政府之間的一場外交戰。還是眾議員的約翰·昆西·亞當斯受邀擔任造反的黑奴的辯護律師,免費在最高法院裡為他們辯護。他成功地阻止了在任總統馬丁·范·布任(Martin van Buren)企圖通過行政手段操縱司法的圖謀,為這些被西班牙殖民統治者強迫為奴的黑人贏得了自由,也為自己在歷史上留下了不朽的名聲。這些黑人的成功獲釋大大刺激南方奴隸州的分離傾向,為導致後來的內戰和最終廢除奴隸制的一個重要事件。
今天,當我們去亞當斯國家歷史公園訪問時,我們還可以看看他家的那座為了預防火災而專門用石頭建成的圖書館。擺放在圖書館正中央的那本門底(Mendi)聖經就是那些獲得自由後的黑奴在離開美國,返回非洲前送給約翰·昆西·亞當斯的禮物,至今大約有兩百年的歷史。大導演斯蒂芬·斯皮爾斯伯格於1997年將這一事件搬上銀幕,使約翰·昆西·亞當斯的不朽形象被永遠地記錄在這個贏得了四項奧斯卡獎提名的戲劇《阿米斯達德》中。
約翰·昆西·亞當斯的一生真是充滿了傳奇色彩。作為一個愛國革命者的兒子,十一歲就父親遠度重洋,為美國社會的發展和完善奉獻了自己畢生的精力和才智,當過美國總統,也被人指責為叛徒;作為白人,他背叛了邪惡的白人利益集團,堅定的為黑人奴隸的權利而鬥爭;作為美國人,他堅定的地反對他的祖國對德克薩斯州的吞併;幸運的是,他是生長在一個可以容忍他的清高、固執的國家,他的遠見卓識才有可能得到人民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