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上的血跡

儘管因趕時間而匆忙走過，我們還是注意到了天橋上的血跡。除了仿佛還沒有完全颼干的一攤，往天橋下走的旋轉走道上一路滴的都是，從分布的距離看，流血的人在往天橋下走的時候應該是跨着很大的步子，肯定是痛苦情急所致。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小伙子，他來深圳已經三個多月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要麼是人家不要他，要麼是自己的專業根本就幹不了公司的活，徒揣着個大專畢業證書卻無處棲身。於是就這麼靠借老鄉的錢來勉強維持，他明知道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但到最後還是借夠了兩千元，他也希望能夠早點找到工作賺了錢全部償還，只是拖到如今卻一直無力還上，心中也很歉疚，無奈力不從心，只有厚着臉皮再借一次，沒想到老鄉這陣子正好生意失敗，賠了很多錢，看到他這個討債鬼又上門要錢，終於忍無可忍，不但沒有給他錢，還要他把所有以前借的錢全部還回去。他告訴老鄉自己現在真的沒錢，老鄉知道而且也看出來他是不可能有錢的，於是趕他走，他在深圳再也沒有第二個熟人可以去借錢，於是懇求老鄉再幫一次，這次老鄉終於怒不可遏不但對他動手，而且一直追趕到天橋上，他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這次打過所有的債也一筆勾銷了，於是還了手，老鄉見他還敢還手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於是將略顯瘦弱的他打得滿臉是血，最後，他不得不顧着自己的痛，抱着頭跑下了天橋。只是不知道最後他去了哪裡，因為現在醫院裡沒有錢是不可能給他包紮傷口的。這是老竇的猜測和牽掛。

其實那是一位年輕的小姐，她是公司的白領，人雖長得一般但氣質可人。她每天都穿着得體而高級的衣服從天橋上經過，肩上始終背着一看上去就知道很值錢的皮包，有時若有所思地走路，有時一邊打着手機輕柔地說着公司里的事務或自己的話題。因為今天早上要出差，所以昨晚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把手頭的事務都處理完才走。走到天橋上的時候，早就注意上她的幾個搶包一族一哄而上搶她肩上的包，因為裡面有一萬元的現金和兩張往返機票，所以她誓死也不撒手。任憑几個搶手使勁打她的手，她一邊搶奪着一邊環顧周圍看能否有可以求助的人，但因為夜已深，除了天橋下面的公路上汽車還若無其事地來往奔跑着，天橋上來往的人很少，偶爾經過的也趕快避而遠之，很快地繞過這個一小群糾纏的人。於是這位從大學校門出來就進了公司大門的小姐不知所措，也徹底失望了，她決定用自己的生命捍衛自己的財產，但搶手並沒有成全她，只一個耳光就讓她眼冒金星，另外三個人分別一個一個掰開她的手指，小姐遂用整個身體撲倒在包上，這時四個搶手已經失去了耐心，於是揮起拳頭將她打翻在地然後溜之大吉。倒在地上的小姐隨之也倒在了血泊中，因為她的頭撞在了天橋的欄杆上，“人頭血多”頓時血流如注，一切都停頓了下來，到小姐猛然醒來的時候，她突然想到當醫生的父親曾說過的話，不能讓自己失血過多，於是她爬起來，抱着後腦勺大踏步向天橋下不遠處的一家醫院走去。差是肯定出不成了，先到醫院打個電話給老總送錢來。只是接下來的那些信用卡和證件辦起來還是一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小陳的女朋友有過這樣的痛苦經歷，所以她最直接的反映就是這樣。

也許那是一個在感情上很失落的中年男人，在深圳混了這麼多年，只折騰了一個小小的公司，卻在不經意間愛上了自己公司唯一的一個女職員，偏偏這個女職員又是本公司一個小伙子的追逐對象，而這個小伙子又恰恰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在感情上失落了這麼多年終於感覺充實的他痛定思痛之後還是選擇了辭掉小伙子留住心愛的女人。於是小伙子通過女職員約他出來，這是以不再糾纏這個女孩為代價的，於是女孩答應了自己的追求者，約出了這個能改善自己生活的追求者。讓她沒想到的是卻在天橋上目睹了血腥的一幕。被開除的那個小伙子帶着兩個打抱不平的朋友往這個總經理的肚子上捅了兩刀。嚇得瑟瑟發抖的女孩脫下自己的白色外套堵住總經理的傷口，頓時白色的夾克變成了鮮紅色，到了附近的那個醫院，女孩才在醫生的指引下去報警。我是這樣認為的，因為我的一個同事的老鄉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但結果應該也不會更好，這樣的情況一般都很難找到那個小伙子的，或許他早就回家了，或者他已經到了另一個城市，至於那些證件誰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呢？

無論如何，我們都認為沒有死人，因為報紙上沒有報道。這是我們唯一可以確定的。

晚上回到宿舍，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接通了才知道是我中學時的一個同學，他說他已經來深圳了，本來準備等自己安定下來再跟我聯繫的，無奈昨天晚上在一個天橋上走的時候突然鼻孔出血不止，跑到到醫院輸液治療的時候自己睡着了，口袋裡的錢包就被偷了，而證件也放在錢包里，明天就要去辦理工作手續，卻因沒有證件需要一個人去擔保，於是提前跟我聯繫了。

2004年3月5日 於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