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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劉慶棠的回憶(上)
送交者: 幼河 2017年03月07日23:42:4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劉慶棠的回憶(上)

 

  (經過“文革”的人都知道劉慶棠,他是芭蕾舞男演員,“文革”中“飛黃騰達”。劉慶棠1932年生人。建國後被送到蘇聯學習芭蕾舞。回國後,在中央歌劇舞劇院芭蕾舞劇團任演員、演員隊副隊長。“文化大革命”期間,任中央芭蕾舞劇團革委會中共核心小組副組長、中共中央芭蕾舞劇團黨委書記、文化部副部長、中共十大主席團成員、第四屆全國人大主席團成員。1976年10月後被隔離審查,並被開除黨籍。1983年被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以“積極參加反革命集團罪、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和誣告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17年,剝奪政治權利4年。他的回憶錄讀起來會有點兒意思。——本帖編者)

 

  劉慶棠是樣板戲《紅色娘子軍》中黨代表洪常青的扮演者。他是個愛聊天的人,閒談中說了很多舊事。採訪者在1998年7月15日、2001年1月31日時曾詳細筆錄他的口述,現根據此記錄原稿稍加整理成文。劉慶棠已於2010年夏天病逝。現在整理的口述稿只是從劉慶堂自己的角度,講述了他所經歷所知道的一些事情,所以都用第一人稱。

 

留着山羊鬍子的姚文元

 

  我與姚文元初次見面是在1968年,在樣板戲劇團大會上見到的。

  八十年代初期,在秦城監獄專案進行得差不多,一撥撥人走了,人變少了,就讓我們幾個一塊兒看電視。看電視時,誰跟誰在一起,都有安排。我和遲群、王洪文三人在一起看了好幾個月,姚文元突然加進來了,我們都沒有思想準備。第一次他來時留了鬍子,山羊鬍子竟留到胸前,禿了頭髮,跟我們打招呼,比過去開朗熱情,很願意講話,他說:“你們都在這,都在這……”,“今天我們一塊看,多幾個人看熱鬧……”

  “文革”年代他的話很少,讓他講才講,不會主動講話,是個挺悶的人。他在台上時很少開玩笑,在公開場合顯得拘束。開會時要是周總理、江青在場,都要特意提醒一句:“文元同志說點意見……”他才會說一點。

  我驚奇地問他:“怎麼留起鬍子?”他說:“好啊,留了鬍子顯得老成……”說着就哈哈大笑起來,變得十分爽朗。在看電視的過程中,他會主動評論。在我的印象中,他評價過女歌唱演員王靜的唱法,還有一個殷秀梅是中央廣播樂團的,這個團原來歸姚文元領導,他對這個團的演員比較了解。有一次電視裡播殷秀梅的獨唱,他評論了一段:“在女高音中,殷秀梅是最好的,聲音表達得好,情緒好……”他問我們覺得如何?我說:“你說得對,她學了美聲,同民族唱法相結合,過去唱革命歌曲沒有全用美聲……”王洪文、遲群在一旁說:“你們是專家,要說起專業評論,我們是外行,懂得少,只是看熱鬧……”

  姚文元原來內向安靜,好看書。我覺得他到了秦城後性格是有一點變化。有一次看電視時我問他最近在做什麼事?他說:“看書,寫點東西……”後來監獄裡我認識的小朋友(指看守)告我,姚文元寫了一本哲學方面的書稿,是談辯證法的,他要求出版。

  當年我是42歲,他有47、8歲,看上去顯得老了,但他的身體素質還可以,還是顯得健壯。他老跟我說:“鍛煉鍛煉啊……”我說:“我每天都鍛煉……”他說:“我也鍛煉……”他問我:“你看我怎麼樣?老成一點?”我說:“是起了作用,老一點了。”他聽了就“咯咯”笑起來。過去他很少開玩笑,很嚴肅的,現在也說說笑笑,有時還笑得特別大聲。遲群就願意跟他開玩笑,逗了說。

 

想罵就罵的王洪文

 

  我一開始是和公安部一位姓趙的副部長一起看電視,他是井岡山時期的老紅軍,曾當過成都軍區政委。談到自己的事情,他說:“我一點都不後悔,是毛主席讓我來公安部的。”

  後來我和王洪文、遲群一塊看電視,長達兩年時間。屋裡有兩排沙發,一長一短,我們請王洪文坐前排,他願意坐後排,說坐在後面便於議論。警衛們做在後排;但他們都是小年輕,知道我們不會出事,他們盡在門外玩,等電視結束了才陪着我們回去。我們一般從晚上七點開始看,一直看到節目都沒了,中間就是七嘴八舌評電視劇和文藝節目,會說哪位演員好,哪部戲好。

  有一段時間突然加進來一個老廣,五十五歲左右,不說姓名。小兵們說這個人原是總參搞情報的,出了大問題,出賣了什麼重要的地下組織,所以請他回來開會就扣住,判他死刑,緩期執行。遲群和我心裡明白,知道他想打進我們圈子,刺探情況,想立功減刑。小兵說:“你們要小心,他不懷好意……”我們說:“我們哪能看不出來……”我們知道這是一個釘子,合計把他拔走。

  問他姓名、單位,他不說,我們就火了。王洪文剛好此時來了,他跟我們熟,有說有笑。老廣問我們,我們不直接回答,防着這個人。

  王洪文後來是什麼都敢說,怎麼想就怎麼說,無所顧忌。1984年國慶閱兵,我們是當天晚上看了,第二天監獄方面又來徵求意見,我們都說:“沒看夠,還想看。”王洪文說:“對對,我們還想再看。”監獄負責審查的人希望我們看,好收集我們的反應,就說:“沒問題,明天還放,重播一次。”結果轉天白天又看了一遍,就王洪文和我兩個人。王洪文評說一些,諷刺鄧小平等台上的中央領導。他這樣說時,屋裡人很多。他們這樣問我:“老劉,這麼大的閱兵,看了有何感受?”我也沒多說什麼。

  記得有一次王洪文跟我們去看那幾塊菜地,就當着散步鍛煉。走着走着他突然間摔倒,遲群和我趕緊伸手攙扶他,但沒抓住。警衛不讓我們動他,對我說:“老劉,他已經犯過好幾次了,你們千萬不要攙他,你們要攙他,十分鐘才緩過來;不攙他,五分鐘就緩過來了……”我們就坐在馬紮上看着他,果然五分鐘後他的手腳能動了,衛兵就上前扶他坐起來,拍他身上的土,他臉色還是剎白,眼睛睜不開。等他坐兩三分鐘後,想站起來,我們和衛兵攙他走了一圈,臉色就正常了。他主動問我:“慶棠,剛才我是不是犯病呢?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看你們的神態,看我身上的土,我知道自己又病了……”他說,已摔過一二十次,大夫說是植物性神經紊亂,臉都摔破幾次。

  他後來悄聲地跟我說:“過去曾有一個星期摔過兩次,現在大家在一起,心情好,半個月才摔一次。”

  王洪文原來身體是很好的,茅台酒能喝兩瓶,酒量接近周總理。記得當年“文革”中我們在京西賓館開會,晚上大家一塊到我們屋裡坐一會兒,準備了酒和花生米。就在這時,許世友司令來了,他一進門就說:“我就知道你們有酒,喝喝……”喝到興頭上,他跟王洪文、我們幾個人一一掰手腕,是一個有趣的人。

  後來,遲群有病先離開秦城,國慶閱兵後又查出我得了肝炎,讓我住院,只剩下王洪文一人。以後他的情況就不了解了,可以想像他的心情不會太好。

  王洪文是想罵就罵,其實他談論政治很少。姚文元與王的性格不一樣,做事說話有分寸,我沒有聽見他與人吵架。遲群和我從來不亂說話,要經過思索才說一些。遲群和謝靜宜是毛澤東身邊的人,了解的事多,說話更謹慎穩當。

 

不說話的張春橋

 

  張春橋後來很少說話,別人說好的不回答,說不好的更不回答,一般人達不到這種境界。他在秦城得了膀胱癌,請了原周總理治療組吳階平等6位大夫來看病,手術很成功。我在秦城無意中碰到他一次,看到他頭髮光了,顯得很胖。

  後來我住在公安部所管的復興醫院,一位劉姓大夫告訴我,住在隔壁病房的是張春橋,見到來訪的公安部部長,自己照樣看報不搭理。部長說:“張春橋,最近身體怎麼樣?”不搭話。部長又說:“你對我們有什麼不滿意,可以提出來。”張春橋還是不說話。旁邊的人急着說:“張春橋,部長問你,你回答,你應有禮貌……”張春橋依舊不吭聲,部長只好說:“今天先說到這,等有機會下次再說……”

  可是沒等部長出了房,張春橋就跟大夫們說話,非常有禮貌。

  依我的觀察,以前工作時張春橋確實話很少,別人說話他認真聽,最後才說幾句。江青、上海那些人佩服他,都聽他的。講一個比喻,如果張春橋說奔東,原來說去西的江青也只好改變,也奔東去。

  毛主席病重時曾提出想看影片,甚至提了三看三不看的原則(不知道具體內容是什麼。——編者)。這個事情就由我、廣東省委書記韋國清、香港港澳工委梁某某負責,向香港邵氏電影公司借來中外影片五百部。我事先審查片名和材料,然後打電話告張耀祠、張玉鳳、毛遠新,讓他們到發行公司去取片子。

  1977、1978年批判我時,提及這件事,就說我是巴結江青、張春橋,好像特意要給張春橋看電影,上綱上線很高。我說,你們冤枉張春橋,他愛看報紙,就是不願意看電影。每逢節日上映新片前,我要打好幾次催促電話,讓他趕快審查,說:“五一節要上映,再不審查就來不及印拷貝呢。”他才答應說:“第二天一起床就看……”審片時,他意見不多,總是說:“同意你們的審查意見,很好……”有時也會提幾個小地方修改,江青、姚文元在這方面提意見提得多。

  張春橋與鄧拓曾經在《晉察冀日報》一塊工作過,他當過鄧的副手。1965年底批《海瑞罷官》之前,張春秋偷偷地向鄧拓通風報信。1976年11、12月間,當時鄧拓、“三家村”還沒平反,《人民日報》刊登了批判張春秋的長篇文章,裡面就提到張春橋給鄧拓報信的事,把鄧拓和張春橋都一塊罵了。當時我們關在西直門國務院第二招待所,看到了報紙,這一段話我印象很深,因為覺得突然,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我反覆想這件事,覺得張春橋與鄧拓有私人關係,在大風浪來臨之前,他冒着風險通報只是希望老領導鄧拓要有思想準備,能沉住氣。

 

江青與文藝界二三事

 

  我見過江青與周總理爭執,爭得臉紅耳赤。江青對我們說過:“我從來沒有反對過周總理,但我們有時意見不同……”在我們眼裡,江對總理是尊重的。我們當時就聽說,當年在延安時周總理是支持江青與毛主席結婚的。

  到人民大會堂開國務院會議,吃工作午餐不要交糧票。而到釣魚臺開會,江青要讓我們交錢、交糧票,不許揩國家的油。老太太自己也交,非常認真。

  京劇老演員裘盛戎老向(每月)幾十元工資的年輕人借錢,錢數積起來變得很大。江青知道後替年輕人焦急,要裘自己去還這些錢。

  當時京劇名師李少春境遇不好,江青有意讓他去當教員,有改善、保護之意。有一次李少春遇見我,就問:“讓我當教員,你知道嗎?”我說:“江青同志同意你去……”他怕此事是假的。但江青對此事很認真,一直惦記着。有一回李少春病了,精神方面壓力大,有點失憶。開會時,江青問:“李少春同志怎麼樣?”浩亮說:“現在好一些,記憶好一點。”我把李少春跟我說的話轉述一遍,說:“他有顧慮,怕是假的,怕去了又挨打……”江青一聽很激動,動情地說:“你跟他關係密切,多做工作,對他的病情有好處。”我們就去找他,多方鼓勵他。

  後來李少春病危,住進積水潭醫院。我把這個消息告訴江青,她說:“你什麼時候去?你今天就去吧,代表我去看看他,問一下在治病方面需要什麼幫助?”我們當天下午就去了醫院,李少春愛人侯玉蘭守在那裡。李少春已處於彌留之際,我握住他的手,他睜開眼睛看到我,我小聲地告訴他江青慰問的話語。他彌留了三天,在場的醫生告我,他還是有下意識的反應,還有一種直感。

  裘盛戎等名師由於歷史原因有抽大煙的習慣,文革中被迫停了,受不了。裘有一天直接告訴江青,請求幫助。江青酌情同意,建議由醫生控制,少量飲用,讓他上台演出,同時慢慢戒掉。她說:“這是舊社會給他帶來惡習,要勸他改正。他是國寶,應該好好保護。”

  運動前江青曾對八一廠導演嚴寄洲的影片提了修改意見,嚴寄洲沒改動。江青就批評他固執己見,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結果運動中江青的話被用上,整得他很苦。江青認為這樣處理不好。1974年我管電影,江青找我:“慶裳,給你說一事,嚴寄洲給我來過一封信,很誠懇,說好幾年沒工作,想發揮點作用,悶得慌。文革中整他厲害,有人利用我隨便說的話,折騰他不輕,弄得我現在很困難。你去一趟八一廠,不要提我,怕八一廠又有人折騰。你出面保他,讓他出來工作,他有這個能力。你替我保一下,你明天就去,然後給我回電話,不順利的話,我再給你出主意。”

  我就去八一廠開座談會,演員王心剛、張勇手、李炎,總政陳亞丁等都來了。我問八一廠創作情況,順便抽空問到:“嚴寄洲同志情況怎麼樣?”陳亞丁說:“群眾衝擊厲害,壓力大,靠邊站,情緒消沉。”我又問,身體如何?他們說不錯。我說:“事物是一分為二,他是有錯誤,但也是對電影工作有貢獻的人,長期不工作,對八一廠是損失。身體挺好,應該早一點讓這個同志出來工作,你們看有否困難?”陳亞丁聽了覺得驚訝,他也明白這不單單是我的意見。王心剛事後告我,已向嚴寄洲轉達,他流了眼淚,表示要做貢獻。第二天嚴就出來工作了。

  1977年嚴寄洲在報紙上刊登大文章,揭發江青怎麼迫害他。我看了就想,其實有一段江青對他的導演工作還是過問了,力所能及地關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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