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凝聚着一代人青春的回憶,每一個人心中都有屬於自己的芳華。當人們在電影屏幕前情不自禁熱淚盈眶,他們不是為主人公命運的艱辛而傷懷,而是感動於在艱辛中綻放的芳華。在曾經的芳華歲月,尼羅河也和劉峰小萍一樣,被光榮地指派到天山深處的一個野戰醫院。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我和軍區政治部的詩人周濤在我的溫暖的土坯宿舍里喝酒吃羊肉。我們在談新疆的壯闊風光為什麼美麗而且令人感動。他說有一次他看見從崑崙山哨所下來的一個戰士,對着一棵樹流眼淚。他走上去問他為什麼要哭。那個戰士說,這棵樹真是好看啊。
可能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電影中有一個叫朱克的角色。他在影片中一共出現了四次,第一次是劉峰帶着何小萍從北京回來。他第一個和劉峰打招呼,臉上帶着卑謙的微笑。第二次是拒絕與何小萍伴舞聲稱她身上有一股餿味。第三次是站在高處揮舞着雪糕譏諷劉峰,而劉峰正在為何小萍陪練舞蹈《沂蒙頌》。最後一次出現是他看到劉峰抱住林丁丁,說了一句“腐蝕活雷鋒”。他的名字還出現了一次,那是劉峰離開之前,何小萍去看他。在一張床上坐了下來,然後問劉峰這是誰的床。劉峰說是朱克的。何小萍好像被電了一下,騰地站了起來。
朱克這樣內心沒有良知的人,是人間苦難的很重要製造者。如果只有毛澤東而沒有朱克,文化大革命是搞不起來的。在人類社會的總規律作用下,也就是因果律作用下,這種人占人類的份額應該是越來越少的。尼羅河的芳華里也有一個朱克。臨床實習的時候有一次他興高采烈對大家說,今天他作了三次心內注射練習都很成功。那是一個計劃生育人工引產下來的嬰兒,不僅活着而且會哭。他給這個嬰兒作了三次心內注射酒精,前兩次注射後扔進污物筒都還會哭。最後一次才真的把這個小生命殺死。這個人畢業後工作不久就得了紅斑狼瘡。後來就沒有聽說他的消息。
我們對朱克這樣的角色幾乎沒有留下印象,而揮之不去的是蕭穗子吃西紅柿的甜蜜;是何小萍月下獨舞臉上的微笑;是劉峰被兩名壯漢拿下還在罵你們他媽的才是流氓。因為真正令我們感動的是影片主人公在善惡面前的選擇,在逆境面前的堅韌。在苦難之中對美好事物不變的嚮往和追求。讓時間去釀造,一切都會變甜。芳華易逝,經過歲月釀造的芳華卻成為生命中永遠的資糧。
尼羅河寫於1/4/2018 美東暴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