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紐約

          北極湖

多少人厭倦你

多少人離不開你

新年

時代廣場降落的大蘋果

是坍塌的世貿中心一塊塊碎石斷梁

是一張張撕毀的賬單

是華爾街熊市開盤指數

平安夜

我想把洛克菲勒中心聖誕樹的雪染成紅色

用哈萊姆區被謀殺的冤魂

用長島海灘的沉魚落雁

用聳立在大都會博物館灰色大廳內的金字塔

通宵達旦

華爾道夫酒店盛筵

巴黎空運的新鮮鵝肝依舊搭配深紅色的波爾圖紅酒

黑色星期五

梅西百貨公司門口

裹着棉衣熬夜排隊的人流

中城百老匯劇場

熱歌勁舞

再一次激活神經麻木的觀眾

午夜

中央車站灰狗

送走一批批非洲難民

                   偷渡的非法移民

單身母親

失業美國人

扶着哈德遜河欄杆

遠遠眺望

愛麗絲島高高在上的自由女神

零點

聖帕特里克大教堂鐘聲又一次敲響

一百六十多年

中央公園茂密樹林的月光

依然灑在深綠色長椅相抱擁吻的每一對戀人頭上

華盛頓大橋

豪華客輪

長時間行駛鳴笛

林肯藝術中心音樂噴泉噴出的水花

打濕

一件件昂貴的燕尾服晚禮服

饒舌歌手道不盡魔術師的紐約

黃色唐人街深夜打烊的中餐館

深色地鐵站披頭散髮彈吉他賣唱的流浪漢

紅色鐵軌又一列出軌列車

血色黎明

路上

大快朵頤漢堡薯條的外賣客

望着第八大道豪宅

突然感到如此悲催

在上城中城

究竟要把脖子拉得多長才能看到藍色的天

路邊攤的小伙究竟要買掉多少條熱狗才能得到一百萬

走在漆黑的過街天橋

走進一元店

兩天腿走路的人在街心花園長眠

紐約的狗被牽在鏈子上

紐約人被套在硬幣上

每一天都相信上帝的箴言

每一天都得到還俗的欺騙

這兒什麼也沒有發生

天黑下來

八百六十萬人的紐約只剩下我自己

是的

我是廉價屋呼呼大睡的紐約人

    是在第八大道高級公寓品茗大吉嶺紅茶的紐約人

    是在第四十二街陪笑的紐約人

紐約、紐約

多少時間都無法看清你

多少只耳朵都無法聽清你的旋律

有一天它是孩子

有一天它是老人

帝國大廈樓頂

一分鐘之前的窮光蛋

一分鐘之後的百萬富翁

來到紐約，抵達天堂門前

來到紐約，站在地獄邊緣

2018年1月30日寫於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