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出國之前辭職的經歷。不知不覺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物是人非,令人感慨。
公安局說必須有單位辭職證明才給辦因私出國護照。退了公房,還了因公護照,寫了辭職報告。我的處長和局長都簽了字。最後一道關口是人事司幹部處處長簽字。這廝採取了拖延政策,不說不同意也不簽字,干拖。眼看到了盛夏離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心裡越來越急。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每天一上班兒就到他辦公室內蹲受。這廝辦公桌上立着一塊兒牌子名字下面寫着處長頭銜兒,再下邊有一對括號兒,括號兒里寫着(副局級調研員)。這種權力欲望強烈的人展示權威的最好方法是讓人難受,把人的事情搞黃。我每天早上懷着憂慮的心情準點兒到他辦公桌前報到,不顧他的強烈反對和厭煩,情真意切地請求他考慮我的辭職要求。有一天他忽然站起來直眉瞪眼往門外走,我以為他要擺脫我,就緊緊跟上。他出了門兒,進了廁所。我也尾隨着跟了進去。他站在尿池前。我這個人拙嘴笨舌,此刻心裡有話但嘴上沒詞兒。只能滿懷懇切的而複雜的感情站在他身後。因為心情迫切站得離他很近,不到半步,一口一口往他後脖梗子上喘着熱氣(不是故意的)。副局級調研員手裡攥着鳥兒站了足足五分鐘,一滴尿都沒撒出來(我沒看,但絕對沒聽見聲兒)。五分鐘後他忽然一掄胳膊,揣起鳥兒,系上褲帶,大喝一聲揚長而去,連手都沒洗。我只能拙嘴笨舌地低着頭跟着。反正我就這樣懇切地貼身請求了幾個星期,最後也不知什麼變故拿到了他的簽字。記得那是那一年北京最熱的一天。我懷着激動的心情,揣着蓋着封口兒鋼印的牛皮紙檔案帶兒,奔赴位於北禮士路的國家人才交流中心。存放檔案,辦因私出國護照,公正文件,一條龍服務。負責辦護照的大姐對我親切極了。完了事兒懷着如釋重負的心情出了人才中心的院門兒,迎面一個手提密碼箱的英俊小生叫我的名字,定睛一看,是一年前在加拉加斯有過一面之交的駐委內瑞拉經參處的(官銜兒記不住了)。那此在宴會上他一人兒喝了半瓶芝華士。寒喧之後,他說他也辭了職,也是到這兒存檔案辦因護照,準備跟朋友到西班牙作生意。我說我剛辦完,給他提供了好多相關的信息。我的檔案被一個大姐鄭重地鎖進一個巨大文件櫃,她還收了我兩年的存放費。這樣算來我已經有七八年沒交費了,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留着我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