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幾天是女兒的五歲生日. 從這個月初起, 她就開始為自己的生日倒計時了. 慶祝活動也在計劃中,她每天都提醒我們一次:"還有...天就是我生日了!" 蠻興奮的樣子.可昨晚送她上床時, 她卻摟着我的脖子對我說:"媽媽我又不想五歲了,還是四歲多好一些." 眼裡竟有點愁意. 我好心疼, 親了親她的臉, 柔聲對她說着長大的好處, 說她不管多大還是媽媽的寶貝,最後她在對即將到來的生日聚會的憧憬中睡着了, 甜美的臉上帶着笑意.
我在孩子床前又坐了一陣, 不敢相信當初那個讓我歡喜讓我憂的小不點長這麼大了......
女兒在我腹中約二十周的時候, 家庭醫生讓我去做了個例行的超聲波檢查. 我做完之後一點沒想着檢查結果的事兒. 那時我還沒滿三十歲,覺得自個兒挺健康的, 懷孕後也沒什麼異常反應, 想當然肚子裡是個健康嬰兒. 所以沒幾天醫生打電話來讓我去一趟時, 我嚇了一跳.檢查結果正常的話她是不會讓我專程去一趟診所的. 我惴惴不安地見了醫生, 果然她跟我說: 從B超結果來看, 孩子的心臟位置有個異常的亮點.
醫生還不能斷定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所以想等胎兒再大一點, 也就是兩周后再檢查一次. 醫生最後跟我說: "你一定不要擔心.很可能什麼事也沒有. 我讓你來一趟, 就是想當面跟你說不要擔心." 我謝了她, 心事重重地離開診所.
可是我怎麼能不擔心? 那已經是在我腹中生長了幾個月, 跟我血肉相連的生命啊. 我已經感覺到胎動了, 我早就在為他(她)的到來作準備了. 回到家裡, 我和老公互相安慰, 又各自擔憂,沒敢告訴當時才三歲, 正盼着弟弟或妹妹到來的兒子. 我不敢哭, 怕影響胎兒的生長, 就總是聽音樂排解自己; 我不敢少吃, 胎兒還需要營養呢,可一想到萬一......, 又好難吃下去.
半個月後我按計劃又做了一次檢查,之後忐忑不安地等着結果. 我當時想結果只有兩種: 胎兒健康, 或者有問題. 沒想到等來的是跟上次一樣不明了的結果, 醫生還是不能肯定. 她幫我約了一周后去省婦女兒童醫院再檢查一次,由遺傳科專家來一起會診. 雖然醫生反覆讓我不要擔心, 我一看這陣勢嚇得腿都軟了, 在診所就流下眼淚來.
這一次的等待更讓我寢食難安. 不管我怎樣往樂觀的方向想, 也難以安慰自己. 跟母親通電話時, 她問我胎兒的情況,我只說了"還好"就匆匆轉了話題, 很快把通話結束了, 眼淚還是流了出來. 看到兒子樂呵呵地說着他將來要如何如何地帶弟弟或妹妹玩, 我也心事重重地說不出話來. 終於到了檢查那天, 醫生給我做B超的時間比以往長很多,看得出她很仔細. 完了她讓我等一會兒, 說遺傳專家會來見我. 等的時候, 老公一直握着我的手, 兩個人都沒說話.
專家來了, 是個一眼看去就讓人信賴的白人老太太. 她一見我就微笑着給出了定心丸, 說:" 你放心. 我保證你要生的是個健康的嬰兒." 我終於鬆了口氣,發現高興竟也會流淚啊. 我再追問, 醫生告訴我胎兒心臟位置的那個亮點一直在, 但反覆檢查之後都沒再發現其它可疑之處,所以他們完全有理由排除嬰兒患唐氏綜合症(DownSyndrome, 也稱蒙古症. 俗趁痴呆兒)的可能性. 她一再保證嬰兒是健康的,讓我快樂地等他(她)出生.
女兒生下來果然健康, 還很漂亮. 她是個省事的娃娃, 能吃能睡很少哭鬧. 偶爾咧嘴一笑能讓我們都樂上半天.她長得白白胖胖,一歲左右時她開始嗜愛牛奶. 四公升一桶的牛奶她一周能喝上三桶, 直到她差不多三歲的一天晚上, 她慣用的奶瓶的奶嘴爛了,換了新的後她就不肯喝奶了. 戒奶之後她很快沒了那種嬰兒肥, 出落成一個清秀的小丫頭了.
女兒聰明乖巧, 是全家的開心果. 她爸爸和哥哥, 還有她哥哥的朋友們都把她寵得厲害, 但她沒被寵壞. 她瘋起來時又唱又跳半天不停;靜下來時一個人畫畫, 做手工,看書, 模仿她的老師給她的玩具娃娃上課, 根本不用我操心.如今她開始自己閱讀了,不過她反覆聲明她還是喜歡我們念書給她聽......
我不知道自己在女兒床前坐了多久, 發現自己的眼框又濕了. 孩子啊, 媽媽也矛盾啊, 既想你永遠是媽媽懷裡的小娃娃, 又盼着你快點長大. 你不要害怕, 媽媽會陪着你成長, 你永遠是媽媽的孩子啊. 祝你永遠快樂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