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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梆子的故事 十六、進城
送交者: 問題多 2005年11月20日11:02:2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從酒館回來老梆子倒頭便睡,一睜眼已經是早晨塊十點了。睜眼看着天花板,一想自己可以兩個禮拜什麼也不干,就忍不住覺得可能真是時來運轉了。

老梆子在國內搞銷售,每天出出進進,忙忙叨叨。辦公室有他一張辦公桌和一把椅子。可是這把椅子和公司老總的不一樣。老人家的椅子是皮的,軟軟和和,坐上去椅子背兒跟着人往後倒。那把椅子招人,凡人坐上去是不想着離開的,沒坐上去的人總想感覺一下坐上去的滋味。可是老梆子的椅子不一樣,是木頭的。上面放個軟墊子,一坐還是能感覺到下面木頭的硬度,坐長了屁股就變成了四四方方的,褲子後面都給熨得平平整整。當年老梆子每天下班回家,蔡花讓他快去洗手吃飯,順便瞄一眼他的腚,就能判斷出他今天有沒有客戶。這兩年國內人玩命學習外語,短波收音機一下子成了暢銷貨。老梆子的客戶不斷,那褲子也就再也沒有方過。每天到班上,椅子上就像長了彈簧,屁股往上一沾,騰地就給彈到門外。即使沒有生意可談,他也要打上車到外面兜一圈兒,別的不為,就怕別人小看了自己。還不是怕別人覺得自己沒有營業額,而是怕別人看出來自己不夠忙。於是他每天見人就是點一下頭,加快腳步,故作繁忙狀。白天在單位就是碰上蔡花,他也是一低頭說:正忙,正忙。晚上的飯局越來越多,蔡花也就沒有什麼觀腚料陣的機會了。別說,兩個人的小日子越過越紅火,家裡該有的都有了。

[什麼?你問有什麼?我一猜說什麼都有你就馬上琢磨該是哪幾件。嘁,居家過日子,還能有什麼?告訴你沒有什麼吧:沒有汽車,老梆子單位打車報銷。另外,那年頭還不像現在,女人把四個輪子看得比自己兩條腿還重要。]

終於有一天,老梆子在單位碰到蔡花,照舊低頭說忙啊,忙啊,然後又走出五米遠。嗯?不對!他轉過身,看見小錘子正摟着蔡花的腰!

真是不堪回首啊,老梆子使勁晃了晃腦袋:不能再多想了,說是時來運轉呢,不能讓那個小錘子把今天的好心情給壞了。哼,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什麼都不用干的兩個禮拜?我老梆子要不是上輩子積了德,不會天上掉下來這麼多的燒餅。再說了,人那麼拼命干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能有一天輕輕鬆鬆地到外國去轉轉,還不愁兜里錢不夠花嗎?老梆子想到這裡臉上浮過一陣燦燦的笑:這齣國還真鍛煉人,才這麼幾天,人生觀都變了,看來燒餅沒白吃。

老梆子躺在床上,伸手撩開窗簾,外面有太陽。這幾天可是要好好利用。干點什麼呢?不如借這個機會好好逛逛倫敦城,看看風景,吃點好東西。當然了,還沒有到了大款的地步,頓頓在外面吃恐怕很快就會破產。不如每天早晨和晚上在家裡吃,中午在外面好好享受美食。冰箱裡的燒餅估計再燴上一個禮拜也不成問題。想到這兒,老梆子趕快起身,把該忙的都忙完,口袋裡裝上幾十鎊錢,把其它的錢塞在一雙備用皮鞋裡,穿上旅遊鞋,拿了地圖匆匆上路。

天很晴,但是有點兒冷。老梆子又上樓拿了一條圍巾。汽車站就在樓下,站牌上有路線,還有汽車地圖。老梆子決定今天就沿着12路走,等到把路線弄熟了再去別的地方。等了一會兒,汽車就來了。這12路還是老爺車,從後面開口的地方上,汽車開起來使勁哆嗦。裡面有個售票員,老梆子一看,原來就是那天找房子碰上的那個中國人。老兄還一眼就認出老梆子來,說:誒,你住這邊啦?老梆子覺得有些尷尬,看來不說瞎話是不行了:我老闆說還是讓我住這邊,他好照應着點。老梆子問,你找到房客了嗎?中國老兄說:“找到了,找到了。倫敦是房客求着找房東,我那房子不愁。”

老梆子問:“我去維斯敏斯特怎麼買票?”中國老兄說:“有我在你就不用買票了。不過你以後要是老坐車的話,還是買個月票吧,便宜得多。”月票怎麼買?老梆子問。“月票我這兒可不賣,你應該拿着一寸半照片到你們家門口的印度小店去買。你今天一會兒下了車,也找一家小店,或者去地鐵站裡面買一張日票。三鎊多錢,隨便坐。”

說着汽車拐進了一條商業街,停下來不走了。中國老兄跑到汽車前面從司機背後的窗戶往外看,又一邊念叨一邊往外跑:“缺德的,把汽車停在路中間,公共汽車過不去了。”他說着跑下車,到旁邊的商店裡問這是誰的車。從商店裡出來一個膀大腰圓的黑人,看了看又轉身進了商店。中國老兄在公共汽車頭前面跟司機比劃了一陣子又,回到車上,火冒三丈地跟老梆子說:“什麼人啊!自己買東西,不管這裡這麼多人等。”老梆子問:“有什麼別的辦法?”中國老兄說:“什麼辦法?我是沒有辦法。這是黑人區,一個個兒都跟不要命似的。我能惹得了誰?”正說着,公共汽車司機和後面的司機開始不耐煩地按喇叭。剛才那個黑人從商店裡出來,手裡拎着一個塑料袋。大搖大擺地上了自己的汽車,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這也欺人太甚了!”老梆子也覺得冒火。中國老兄說,這種人誰也惹不起,不過他再多耽誤一會兒,那個司機就能叫警察了。別看這地方治安不好,警察一叫准來。老梆子從車窗往外看,確實這條街上走路的人基本上都是黑人。路邊的不知是理髮店還是什麼商店門上貼着的也都是黑人的大照片。汽車到了前面一小站,忽地四個十幾歲的黑人女孩子竄上汽車,噌噌噌就坐到前面。汽車又開動了,中國老兄過去招呼她們買票。其中的三個人打了票,最後一個攤開手說說:“沒錢。找她們。”中國老兄問:“你們給她買票?”另外三個人只管自己說笑,根本不理會中國老兄。

中國老兄也不跟她們多糾纏,轉身走到老梆子這裡,說:“看了吧,這群無賴,換誰也拿她們沒辦法。只能警察來對付。要說我不願意幹這工作呢。”老梆子問:“你不是前些天裝病上醫院嗎?”中國老兄說:“那精神病院的醫生實在是太肉騰,每次到那兒一等就是一天。這種等法,就是沒精神病也能給等出精神病來了。我一不耐煩就跟他們說我病好了。現在可後悔了。等再幹上個把月,我還去裝我的病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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