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摩托車店出來已經天擦黑。我們直奔一家餐館。書上說這是小鎮上最好的餐館，提供果阿的特色菜。快到餐館的時候，幾個年輕人趕着一群黑色的大水牛迎面走來。我有點緊張，趕緊擦邊走。沒問題給我拉到一邊，嘴裡卻說沒事，還想着跟牛貧氣一下。不想牛群要拐彎，領頭的牛忽然來了興致，開始飛奔起來。差點把跟在我們後面的一個人給撞翻。放牛的年輕人趕緊使勁吆喝，才算把牛穩住。一場虛驚。

餐館外面有一個不小的院子。布置得像個歐洲庭院，跟外面判若兩個世界。院子裡零散地點綴着幾張小桌小椅。樹上串串燈光，從裡面傳出輕柔的印度古典音樂。服務生悠悠地出現，招呼我們在角落裡坐下。果阿臨海，主菜中魚為主。我們要了兩種不同的魚，配上檸檬炒飯。飲料自然還是拉稀，不過這次是橘子和香蕉拉稀。

服務生又悠悠地取了一根蠟燭來放在餐桌上，燭光溫柔飄逸，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沒問題忽然要上廁所，可是發現沒帶手紙。他說，廁所里的水龍頭和小桶就是代替手紙的。印度人都用左手搞便後衛生，所以永遠只用右手抓飯吃。機場遞手紙的女服務員是為了怕我們初來乍到的外國人受刺激，特別表達印度人民的熱情好客。原來如此，我說你還是回旅館吧。

我獨自一人坐着等，不一會兒就給蚊子團團圍住。那蚊子居然能隔了褲子下嘴。我腿上登時腫起幾個包來，奇癢難忍。壞了，忘了塗預防蚊子咬的藥了。本問題多是蚊子的最愛。上大學時候就有我不掛蚊帳，別人都不用掛的特效，又號稱活蚊香。移居英國算是解了蚊子緣。有時候想，萬一我丟了工作還想在英國賴着不回國的話，申請蚊子避難恐怕是最適合的。我一邊在欣賞着讓人凝神靜氣的音樂，一面在暗處跟蚊子搏鬥。正想不行也回去一趟呢，服務員拖着盤子又悠悠地過來了，盤子裡面是蚊香。他把蚊香放到桌子下面，我的腳踢不到的地方。真是想得周到，我不禁讚嘆。

服務生：“您丈夫呢？”我：“他回賓館上廁所了。”服務生：“我們這裡也有廁所。”我沒好意思提手紙，就說：“噢，他還要換衣服。”沒有別的客人，服務生大概是擔心我一個人坐着悶，又問：“你們從哪兒來？”又來了，這已經是今天第十遍回答這個問題了。還好，沒問題回來了，他還帶來了蚊子防護水兒。我趕忙把自己和他從上到下都噴了一遍，從英國帶的一瓶藥就這麼下去了五分之一。全程肯定不夠，還要再買。

菜上來了，有刀有叉，本想正經練一次手抓米飯，可現在手上沾滿了蚊子毒藥，還是不抓了吧。飯菜的味道很好。魚基本上是清蒸的，稍微加了一點點的香料，但是味道並不重，魚的鮮味保持得很好，吃起來很有立體感。檸檬炒飯也是芳香、鹹淡到位。橘子拉稀在倫敦沒喝過，總以為橘子太普通，不配拉稀。實際上，這竟是我最喜歡的口味，酸甜相間，果乳彌香。我們吃得滿意，覺得小鎮都能做出這樣水準的飯菜來，恐怕以後等待我們的就只有美食了。事實證明，恰好相反。這是我們整個印度之旅中吃的最可口的一頓飯，以後是每況愈下。但這頓飯的價格卻不貴，100盧比，正好是一個菠蘿錢，比塑料拖鞋還便宜點。

吃飽喝足，我們回到旅店。旅店主人已經幫忙叫好了出租車。這回不是汽車，而是一個封閉的三輪摩托車。車身是黃色的，英文名字叫auto-rickshaw(機動黃包車），和祥子的黃包車一個名兒。我就叫它黃包車吧。付店錢的時候注意到，主人一家並不住在一個樓，而是在旅館後面的一個茅草房裡。這可動搖了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印象，也許那些洋樓本來就都是給遊客住的，本地人從來就沒有稀罕過。不過，車在外面等，沒有時間多問了。

坐上黃包車有上了賊船的感覺。車的喇叭是安在窗口的一個橡皮搋子。跟我們平時用來吹電腦塵土的那個東西差不多。這個喇叭叫起來不是嘟嘟嘟，而是噗噔噗噔噗噔。小車開起來不管前不顧後。前面有車就按幾下喇叭加速超越。如果對面沒有車，就索性到對面開。車拐動的幅度很大，而上車的一面沒有門，乘客只能自己小心別給甩出去。有幾次都是對面車已經到眼前了，可是我們旁邊還有別的車，眼見着沒有地方躲。我和沒問題一人驚叫了三次之後決定，既然小命已經交給了人家，自己就不要再費神了。

沒問題的照片

圖：機動黃包車 1

家庭條件好的孩子，上學不用走路，以機動黃包車代步

圖：機動黃包車 2

圖：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