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七八 (四) 徒弟
剛進廠兩年, 由於當時生產發展很快, 我們這些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都成了生產第一線的主力軍. 廠里又分配了一些新工人, 我們也就順理成章地做了師傅. 沒想到, 我唯一帶過的徒弟是一個會些武功的女徒弟.
徒弟在家排行老大, 人長得結結實實, 一看就是一個手腳麻利,性格直爽的姑娘. 雖然是個左嗓子, 但嘴裡總是唱着歌. 車間裡面坑坑窪窪的, 她走路總是蹦蹦跳跳的. 她雖然僅比我小兩歲, 但大嗓門一口一個師傅, 叫得又響亮又親熱. 我帶她去幹活, 兩人一前一後, 車間裡一些愛開玩笑的人總會擠眉弄眼, 徒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這個當師傅的卻時常紅着臉.
據說徒弟曾經練過一些拳腳, 但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提起過. 直到有一天親眼見到自己徒弟的厲害. 天車工段時常因為工作問題同下面發生矛盾, 有一些本來就愛鬧事的小伙子, 只要一看見年輕的女天車工更覺得不逗逗嘴, 這個班就上得沒意思.
一天我正和徒弟一起幹活, 旁邊另一輛車的小楊和二十噸電爐的工人發生了爭執. 點爐工段有名的小混混”黑拄子” 指着小楊破口大罵, 老實的小楊紅着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徒弟一看, 大喊一聲:” 楊子, 咱們下去和他評理!” 我一把沒有拉住, 她拉着小楊蹬磴地奔了下去. 我手上的活停不下來, 只好一邊幹活, 一邊看着她們.
徒弟和小楊來到電爐平台, 電爐的七八個小伙子圍成半個圓圈. 徒弟指着黑拄子說:” 你欺負我們天車的人就不行!” 黑拄子油腔滑調地說:” 我今天就欺負了, 你又怎麼着?” 電爐工及其他小伙子不斷煽風點火, 幸災樂禍地希望看到一齣好戲. 磁帶黑拄子覺得自己成了一個英雄人物, 學着沙家浜里刁小三的口吻說:” 我不光罵人, 還要搶人呢!” 電爐平台上暴起一陣壞笑.
小楊緊緊拉着徒弟的手說:” 咱們別招惹他們, 走吧.” 徒弟大喊:” 不行, 咱們今天一定要說出一個道道來!” 黑拄子陰陽怪氣地說:” 聽說你練過兩下, 咱哥們玩回單練?” “你輸了怎麼辦?” 黑拄子看了看比他低一頭的徒弟和兩眼紅腫的小楊, 把手交叉在胸前, 嘻皮笑臉地說:” 那我就給咱楊姐賠個不是.” 楊子還想再拉徒弟, 徒弟已大步向前,走到人群中央. 黑拄子沒有想到徒弟真要和他比試, 略有些吃驚, 但話已出口, 又當着這麼多哥們的面, 只好硬着頭皮站到徒弟面前. 徒弟指着黑拄子:” 出手吧!” 黑拄子故做高人地說:” 我是男的, 不好意思先出手.” 話音未落, 只聽一聲:” 姑奶奶就不客氣了!” 順着聲音, 徒弟突然欺身而上, 一個拳頭衝着黑拄子面門而來. 黑拄子沒有想到一個姑娘身手會這樣快, 趕緊連着倒退了好幾步才站穩身體擺出應戰的姿勢, 這才發覺徒弟只不過是虛晃一槍, 並沒有順勢而上, 而是突然收住了腳步. 旁邊人群中一片哄聲:” 栽了, 栽了, 黑拄子真給咱哥們丟分份兒!” 黑拄子臉漲得通紅. 只見徒弟微微一笑, 轉身拉着楊子就走. 黑拄子又急又氣, 一看時機到了, 也顧不得男女之別, 大喊一聲:” 老子還沒有出手呢!” 一個餓虎撲食, 想從身後偷襲徒弟. 就在黑拄子快要抓住徒弟的一瞬間, 只見徒弟身影一晃, 身後好象長了眼睛, 順勢拉住黑拄子的手一個大背挎.只見黑拄子一米八幾的身體竟從徒弟肩膀上飛了過去, 四腳朝天地狠狠地摔在徒弟面前. 徒弟一個箭步, 騎在黑拄子身上, 手握拳高高舉起:” 認不認輸?” 這時正好電爐工段長趕來, 把兩人拉開, 人群在鬨笑中散去.
黑拄子拍了拍身上的土, 半天說不出話來. 望着遠去的徒弟, 突然大喊一聲:” 好男不和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