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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泊天涯 (2)
送交者: 黎盈 2006年05月02日09:48:2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熒盈姐妹家的新樓, 就在幼兒園的對面. 全院的員工都參加了新樓的打地基. 幼兒園院子裡桃花開, 杏花開, 滿樹的木棉花開, 熒盈小姐妹扒在籬笆牆上, 看着爸爸和叔叔阿姨們熱火朝天地為新樓挖坑, 運土. 工地上群情振奮, 歡歌笑語, 氣氛熱烈. 大喇叭不斷高聲播送工地新聞和好人好事. 各級領導都來助興. 還有人大聲清唱革命歌曲, 震耳欲聾. 一天, 大喇叭里播出: 下面請XX 為大家唱一首”大刀進行曲”! 原來是爸爸要唱歌了! 她們趕緊跳着叫着招呼小朋友都來聽. 爸爸帶着湖南口音的嗓音在大喇叭里響起: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爸爸的聲音傳遍整個工地. 可以聽出, 爸爸儘量想唱得聲音宏亮和有氣勢, 但在最高的一個”消滅” 的消上, 還是沒唱上去. 唱完後大喇叭給了爸爸充分的鼓勵. 那是她們第一次聽見爸爸在大庭廣眾下唱歌.多年後盈盈問爸爸, 他為什麼當時選了那首歌, 爸爸說他只能唱全那一首.

熒盈姐妹家終於搬進了新樓. 在五樓, 最高一層. 站在盈盈家的前陽台, 可以望見北京的西山. 晴天, 陰天, 雨天, 青藍色, 灰藍色, 灰暗色, 連綿一片, 山的頂端呈不同的彎曲狀, 有尖有圓, 有凸與凹, 一條細細的線把山和藍色的天空分開. 太陽會從山縫中落下, 彩虹會從山背後升起. 大朵大朵的白雲會從山那邊飄過來, 飄過窗口, 盈盈會長久地注視着它們的變化. 同樣的一團飄然而過的雲彩, 可以是一隻怒目而視的獅子, 也可以是一隻溫存柔順的小棉羊. 盈盈從小就感到, 自然是存在於人的心中的, 是和人為一體的.

盈盈經常問自己: 山的那邊是什麼? 天的那邊是什麼? 地的那邊又是什麼呢? 人為什麼是人呢? 盈盈為什麼是盈盈呢? 為什麼不是…….比如說……一隻蒼蠅? 盈盈今天也不明白, 她為什麼不是一隻蒼蠅.

那年熒盈姐妹該上小學了. 幼兒園裡的大王, 二王都上了北京小學, 一所著名的寄宿學校, 教學質量很高. 熒盈姐妹要上的是附近的一所城鄉混雜的普通小學. 小學的旁邊有一座玲瓏寶塔, 據說是某皇帝給他媽媽建的.寶塔的下面流着一條水混混, 水濁濁望不見底的小河, 那就是著名的京西運河.

小學校是原先的一座公主修行的寺廟. 那公主不知什麼原因放棄了皇家衣團錦簌的生活, 到這亂墳崗子的荒郊僻野來修行. 那廟後來好象被一批和尚進駐了. 廟很大, 小學的門自然就是廟門, 共三座, 中間的高, 兩邊的低. 進門後是一個院子, 再進一個有門房間的內門, 就是正院了. 正院是大石頭鋪的路, 迎面一座大殿, 是老師辦公室. 大殿在一個大石頭高台上, 台上有兩個石頭烏龜, 背上背着石頭碑文. 圍着大殿, 是一圈屋子, 有高有低, 做各年級的教室. 正院旁邊有偏院, 也做教室. 過去和尚們的住處就成了老師們的宿舍. 廟的四角有四座高高的角樓. 年久失修, 不讓人上去了. 廟的最後面是一個大操場, 還有一座土山, 據說是埋死和尚的. 盈盈童年的神鬼魂靈的夢經常和那山有關. 一個老和尚住在學校中, 可能是這座廟裡碩果僅存的看破紅塵的出家人了. 他經常披着迦紗, 敲着木魚兒, 在追打吵鬧的孩子中穿梭.

大殿裡供着三個金光燦燦到高高大大的菩薩.中間的好象是觀世音, 兩邊略矮一點的不知是何方神靈了. 想必與觀音娘娘也有關係吧. 其它房間的菩薩佛爺們在廟改小學時一定是拆掉了, 這大殿的菩薩們後來也被砌到一堵白牆裡了.

盈盈記得報名上學的那天, 她和熒熒拉着爸爸的兩隻手, 一人一邊, 穿着花連衣裙, 梳着兩條小辮子, 爸爸穿着白襯衫, 深藍的褲子. 盈盈可以感到爸爸心裡的驕傲, 為有兩個要上學的女兒而驕傲. 大廟裡人山人海, 所有的孩子所有的家長都認為自己是那天裡最快樂最重要的人. 盈盈從沒看到過這麼多的笑臉, 沒聽到過這麼多的笑聲,她被淹沒在笑臉和笑聲的海洋里. 三年級的作文” 快樂的一天” , 盈盈寫的就是報名上學的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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