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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和他的愛好們
送交者: 問題多 2006年06月17日12:10:2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老爹愛玩。他的愛好實在多,精選幾個。

他最愛玩票。不是唱京劇,是玩兒郵票。聽說這是從他舅舅那兒得來的基因。小的時候跟着他去集郵協會活動,都是白鬍子老頭兒,就他一個少年老成的。偶爾聽人說你原來就是那誰誰的外甥啊。那誰誰我是沒見過,老爹見沒見過我也不知道,但是白鬍子老頭兒們好像總是拿着老爹他舅的放大鏡看他,當然旁邊還能照見一個小不點兒的我。可惜,我不是老爹的外甥,也就看不上他的郵票。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讓我拿放大鏡看他那些小紙片,我終於發現了把這些小紙片拿到太陽底下用放大鏡看比較有意思。家裡的討郵大軍多年來沒少譏笑老爹,諸如能不能拿你那張郵票給我們換盤大蝦什麼的。老爹一如既往地把工資都花在郵票上,我們就一如既往地衝着他敲飯盆子。去年,老爹一不小心拿了個什麼獎,討郵大軍從此解散。

他愛打球。年輕的時候主攻籃球、排球,而且兩項都是從中學到大學的校隊。我們沒看過他當年的風光,自然也沒有崇拜過他。老爹人老了愛玩帥,從來不戴眼鏡,什麼都看不見,連領導都看不見,在單位得了一個近視眼的光榮稱號。退休前換了一個學校教書,聽說主要都是女老師。第一天上班回來,我們使勁打聽,老爹就是一句話:沒看見。教工運動會,男老師少,問到老爹,他說沒勁不去。校長親自動員,還打電話到家裡來,聽說獎品有高壓鍋。在老媽的催促下,近視眼終於答應出山。不想,他一下子拉了一車的東西回來。後來有人議論,納悶他怎麼投籃的時候一點不近視。

他愛寫字。除了毛筆字之外,就是左手寫字了。一次他打球歪了右手,就開始用左手寫字。不想,幾個月下來,左右手寫字竟然一模一樣。這成了他每年開學時用來征服上課搗亂的臭小子們的殺手鐧。我也開始練習,主要在上課忍不住想搗亂的時候,就拿出紙來練一練,分散一下注意力。可惜,沒有老爹那麼大的造化,到現在左右手寫出來還是兩個體。

他愛旅遊,但是不想花錢。年輕的時候走路、坐長途汽車,睡大車店。九十年代中期的一個夏天,他不打招呼就失蹤了。一個星期以後,電話一響,老媽接起來,對面是他:“你們放心吧,我在湖南。”。又過幾天,電話又響了:“你們放心,我在四川。”又過幾天:“你們放心,我在山東。”回來時一縷長髯,住着根棍兒。差點讓老媽當要飯的給轟出去。

六十多歲終於走不動了,改騎自行車,從天津騎車去了北京、大連,回來信心倍增。趁老媽來英國,他直接騎車去了香港。問他騎車跑這麼遠不怕給人搶了,他說沒帶什麼錢。怎麼吃飯,身上背着天津老年騎車隊的紅幅,上飯館人家光看新鮮,經常不要錢。怎麼住店?路上便宜旅館多,還能劃價。在一個小鎮,店家要四塊錢一晚。老爹問能不能便宜點。店家小聲說:正常人二十,要飯的三塊,您老總不能比要飯的還不如吧。哪裡知道,他是真的一路要飯過去的。

他的愛好實在多,沒事的時候喜歡罵罵我們當解悶。只要他瞪眼,我們就打戰。學校上書法刻,我寫了一幅“兩股戰戰,幾欲先走”。老師講評時說,字寫得不錯,就是主題不夠積極。他哪裡知道,我寫字的時候,老爹正在後面瞪眼。

父親節不到,我就想不起他來。一想起他來,還是兩股戰戰。吃驚的是,每次寫他都是紙上填滿了好玩兒的事。他的兇惡總是被擠得沒地方寫。我知道每次回家,他還會找機會瞪瞪眼,可是他已經嚇不着我們了。我們已經學會了像笑話他所有的愛好一樣笑話他的罵人和瞪眼。寫文章笑話他,已經成了我的愛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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