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嗜睡,睡了就不醒,醒了還能說上幾分鐘夢話,說完了還納悶別人怎麼聽不懂。這個別人也討厭,聽不懂還不虛心,一個勁兒地瞎嘟嘟,問題解決不了,只會添亂。我納了半天悶終於醒過來了,原來別人是個鬧錶。
家裡的腦表沒電池了,我們心血來潮,決定買個新的。原來的這個用了好幾年,白色硬塑料的、四方方,擱枕頭邊兒,擱書包里,擱口袋裡都不占很大空間。叫起來是輕輕的嘟嘟、嘟嘟、嘟嘟,不叫的時候安安靜靜。
買菜時順便逛了幾家商店,都沒有能看得上眼的。要麼是塑料殼質量太差,看着跟假的似的。假鬧鐘應該是什麼樣我也不知道,既然能看出是假的來,我自然而然地認為它肯定不能準點報時。
看來想在菜市場裡買到合適的鬧鐘不是個正經主意,我還是回家上了網。英文網站裡的鬧錶種類不多,不是帶錶盤的,就是不帶錶盤的。我用慣了帶錶盤的,看着數碼的就覺得像假的,所以不帶錶盤的一概不考慮。這年頭興數碼的,所以剩下的沒有幾個可供選擇。看看帶錶盤的,銀色的時髦,又恰好是我喜歡的顏色,但是材質多半是塑料的,或者鋁的,看着分量就很輕,也像假的。稍微有點模樣的,就很貴。
中文古狗了一下,發現中國畢竟是世界工廠,居然有一個鬧鐘供應商的網站,裡面列了無數的鬧鐘生產廠家,每家廠子又有無數種鬧錶供貨。每隻表不過5塊10塊錢,當然,都有最低訂貨要求,最少是1000隻,或者10000隻。
雖然我不可能買那麼多鬧錶,但是看看樣子畢竟能獲得購物靈感。很快發現,中國的廠家酷愛幾種類型的鬧錶。卡通造型:流氓兔、機器貓、小精靈、大蘋果、小狗熊、小狗、小雞、小鴨、小天鵝、小癩蛤蟆……。心造型:紅心、粉心、蘭心、綠心、花心、愛心、灰心、一顆不夠上兩顆、三顆…….。總之,給人的感覺是,中國鬧鐘的消費者,或者中國鬧鐘出口的對象,多為15歲以下的純嫩少女,15歲-35歲的超嫩少女,或者是35歲以上的裝嫩少女。不過,偶爾也能找到幾個樸實憨厚的,和我在英文網站上看到的差不多。
萬般無奈,再次回到英文網站。在“亞馬遜”叢林裡迷茫了一會兒,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這是一個手動上弦的老式鬧鐘,不用電池,居然和我小時候家裡用的差不多。腦袋上面頂了兩個鈴鐺蓋,外殼應該是不鏽鋼的,有點傻乎乎、笨唧唧的。可不知怎麼,對我來說這鬧錶看着就像真的。特別是看到介紹上面說這表要拿鑰匙上弦,鬧起來聲音很大。我一想象,腦子裡就閃出了“皮實”二字。
我一下子想起來當年奶奶用了幾十年的那個鏽了吧唧的老鬧鐘。一鬧起來能跳半尺高,連床都跟着一塊兒顫,跟現在網上的這個比,也就是臉黃了點。想當初我在得到新的電子表時,痛痛快快地把黃臉鍾給扔進了垃圾桶。沒想到二十來年後我竟然對它一見鍾情。
沒問題對這鬧鐘到底能造多大響動沒有把握,擔心我睡得瓷實,鬧錶一嚇唬會心臟病發作。我還想起另外一個問題,可能這種老式鬧鐘走起來會發出嘀嗒、嘀嗒、嘀嗒,或者刷、刷、刷的聲音。如果不能適應,晚上還會為它睡不着覺。還有,每天晚上臨睡前要給它上弦,否則它就不工作。討論來討論去,很難決定。我怎麼記得我們的一對兒朋友兩口子在決定領養孩子前也問過類似的問題呢。
經過激烈的批評和自我批評,我們決定就買這個了。實在太吵的話,就給原來那個塑料的裝上電池接着用,把新的放窗台上當擺設。現在這個鬧鐘正在穿越“亞馬遜”向我家行進,我們也在熱切地盼着它的到來。這一回它可以放心地來安家,我再也不會因為電子鬧鐘而把它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