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軍用胳膊輕輕摟着我的肩膀, 眼睛看着我, 叫我的名字: 黎盈. 聲音比平時明顯低了四度, 兩個字之間的距離也比平時慢了半拍, 我還真有點受寵若驚. 隨後他又輕又緩地吐出了六個字. 是甜言蜜語表衷心?要不就是信誓旦旦豪言壯語? 這六個字經我的大腦緩慢地消化和印證, 它們的意思準確無誤地是: 你想吃冰棍兒嗎? 冰棍兒?! 這現實世界中的奢恀品, 讓我的心立刻用另外一種方式跳了. 我這次反應快多了: 當然想了! 有嗎? 鄭軍跳起來: 我去買! 就在門口. 我衝着他的背後叫: 我要紅果的啊! 只聽見他說: 知道!
我們倆吃冰棍兒, 他的是奶油的, 我的是紅果的. 好象什麼事有點不同了, 什麼呢?
鄭軍讓我嘗他的奶油冰棍兒, 他要吃我的紅果冰棍兒. 多不衛生啊! 我不肯. 他過去可沒這麼做過, 最討厭吃人家的剩飯了, 也從不用別人的杯子喝水.
後來鄭軍又發起過幾次老鷹捉小雞的活動. 我想好好說說話, 不喜歡雞啄米, 而且在關鍵時刻會忽然想起什麼笑話, 笑得打不住. 鄭軍又好氣又好笑, 會憋着笑假裝生氣地說: 沒見過你這樣的, 這麼嚴肅的事情都讓你搞得庸俗化了. 好在這老鷹並不強買強賣, 看着淘氣的小雞跳來跳去也就隨他去了.
鄭軍想讓我送他件東西. 什麼呢? 他想讓我給他織件毛衣. 他算找對人了, 我心裡直叫苦, 你要什麼不好, 怎麼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我生下來就沒織成過一件毛衣, 這不難為我嗎? 可看他沒一件象樣的毛衣, 他那後媽到是一件一件變着花樣的織, 可全是給他小弟弟的. 我實在不忍心拒絕, 只好咬着牙接受了這一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只有幾天他們可就要走了, 不趕還真來不及了.好在我有不少能幹而又助人為樂的女同學, 我求一個同學幫我起了針, 連趕了三天三夜, 我平生唯一一件成品毛衣終於出爐了. 但見那毛線織得有平有凸, 一隻袖子怎麼看怎麼歪, 另一隻袖子肩膀那聚(一聲) 起一大塊兒. 一是實在沒時間了, 二是我的水平估計在短時間內也提不高, 只好拿去讓鄭軍試. 他套上頭, 抻了半天才下去, 顯然是織小了, 穿在他身上鄒鄒巴巴的. 一肩膀高一肩膀低, 下擺好象也拉不平, 他的光輝形象被我親手趕製的毛衣大大破壞了.
我忍不住問鄭軍: 你為什麼非要我給你織毛衣呢? 他說: 我是想將來有人問我是誰織的這件毛衣, 我好告訴他們是我女朋友織的. 哦, 原來他是想有個機會向別人炫耀他的女朋友. 可惜啊, 效果一定適得其反. 說實話, 這樣的毛衣既無實用價值 又無觀賞意義, 可他還是把它帶走了. 據悉, 鄭軍把它作為紀念品收藏了一段時間.
鄭軍他們戴着大紅花, 由我們敲鑼打鼓地送他們上汽車. 家長和親戚朋友都到學校來送行, 多數家長還送到火車站. 我看見鄭軍的爸爸也來了, 幫他拿着行李, 好象他沒等車開就不見了. 鄭軍車下車上的忙着和他的一幫哥們告別, 其中有錢雨寧他們. 不知他看見了我沒有, 反正他是一眼也沒朝我這個方向看. 他已囑咐過我, 他一到就會給錢雨寧寫信, 我如想給他寫信, 就到錢雨寧那要地址, 我有什麼事也盡可找錢雨寧幫忙.
有一種說法, 喜歡一個人, 他就會把一根繩子拴在你的心上, 他走到哪, 你心上的繩子就會被他牽動, 你的心也會動. 鄭軍去了塞外屯墾戍邊, 我的心跟着他去了嗎? 捫心自問,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