柞里子:知識分子與士大夫
現代的知識分子,尤其是學文史法政的,往往以歷史上的士大夫自況。其實,歷史上的士大夫與如今的知識分子未可同日而語。
《易· 系詞》:“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道,指精神,器,指物質。但凡以具體物質為對象的學問,皆屬於“形而下之學”。理工醫農等等,皆以具體物質為研究對象,故皆屬“形而下之學”。在如今的學問中,只有哲學、政治學、法律學,與宏觀經濟學,堪稱之為“形而上之學”。
士大夫之所學,屬於形而上之學的範圍。因此,如今以理工醫農等等為專業者,雖然都是不折不扣的知識分子,卻與士大夫風馬牛不相及。
士大夫之所事,在從政而不在學術。因此,如今以哲學、政治學、法律學,與宏觀經濟學為專業者,倘若不居官,也與士大夫的身份了不相涉。
歷代著名的士大夫大都有學術或文學著作傳世。比如,比較古的如管仲、李耳、孔丘、惠施、荀況、慎到、韓非、李斯,司馬遷,司馬相如、董仲舒,不那麼古的如李白、杜甫、高適、岑參、韓愈、柳宗元、白居易、宋祁、晏殊、歐陽修、王安石、司馬光、蘇軾、陸游、辛棄疾、朱熹等等。這些人之所以垂名,皆因學術或文學成之不朽。不過,別忘了這些人的身份首先是朝廷命官。位顯者官至丞相,尚書(副總理級),侍郎(部,副部級),節度史(軍區司令);位不顯者為州郡長官(省、地級)或天子的近臣(總統、主席的秘書,顧問等等)。學術或文學上的成就,只是其業餘之所為,既非其追求的目標,亦非其從事的事業。如今的知識分子反是,大多是足不涉官場、專以著述與研究為其終身職業者。這樣的知識分子,無論其學術成就有多高,倘若自視為士大夫,嘿嘿,純屬誤會。
試問誤會緣何而來?曰:因士大夫與知識分子皆為讀書人這一共同點而來。只看到這一共同點,忽視士大夫的讀書之志在從政、知識分子的讀書之志在打工,於是而產生如此誤會。
在現代知識分子之中,有無類似歷史上的士大夫者?柞里子以為有。不過,不是自命清高、不屑從政如大學教授或科學院研究員之輩。恰恰相反,正是這些人所嘲笑、所抨擊的對象,比如投身國民黨的胡適、或投身共產黨的郭沫若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