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染上個泡澡的習慣。

忙亂一天，渾身黏糊難受。拿瓶啤酒，卷張報紙，上樓去泡個熱水澡。 N個小時後，渾身發熱，通體舒泰。步履輕鬆，猶如輕了一大節。剛才，不但洗了澡，還順便小息忽悠了一覺。所以，這個舒服勁兒，從頭到腳，從前到後，真的是遐意滋潤。拿起一瓶涼涼的啤酒喝下，那微苦清爽的液體又恰到好處地產生出微甜的效果。這個時候，要是再有人幫着按摩一把，這日子，這感覺，就太痛快了。 恐怕咱那把握不定的激情一上來，一個不小心的話， “貝十“ 都寫出來了。 據說，李白斗酒詩百篇，這舒服勁頭上，咱只要一瓶啤酒也能煽上幾篇呢。再放上一百年，那樣，後世的人們才知道價值。好像但凡一和藝術音樂文學繪畫沾邊的話，那作家本人不死，他的作品就不值錢。非要等他蹬腿閉眼翹辮子，他的作品才登時洛陽紙貴。從論斤賣到論尺賣，奇貨可居，完成了麻雀變鳳凰的過程。

年輕的時候並沒有這個習慣。那個時候，只能去北京的大浴池子洗澡。毛爺的世道什麼都貧乏緊張。在北京這個堂堂首都，公共浴池數量稀少。連洗個澡都要趕早去。不然，一會兒就排大隊，人多的能把池子裡的水都擠得往外流。等到了晚上，那水池子裡水的顏色早就沒法看，瓢着一層油泥，令人噁心。那個時候，我只敢洗淋浴，根本不想不敢進池子泡。七十年代中期，我常去北新橋的一個浴池。現在早忘了它的名字。印象里，只記得在北新橋菜市場邊上的一個胡同里。上了年紀的北京老頭們喜歡進池子泡。泡上一會後，再隨意嚎幾聲京劇。霧氣沉沉的浴池裡聽人唱京劇，也是那年代的一個回憶。老頭們泡完澡出來，再切上一壺茶，打着呼嚕睡半天。一張澡票一毛五分錢，老頭子們可以泡上一天也沒人管。 這才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沏壺粗茶也成仙， 真正的窮歡樂啊。

出來後，住宿條件好了。小兩口租個單元自己住。中西部的下雪冬天晚上，常常兩人擠一個單人浴池泡澡。緊緊抱着禿太年輕的曲線玲瓏的身體，那份親密無間的二人世界感覺，直到今天，想起來還哆嗦不止，回味無窮呵。哎，一晃間，二十年過去了。可能的話，恨不能傾家蕩產也要回去重溫一把那年輕時的時光啊。

這把歲數了，禿太早就不肯在一起泡澡了。不過，我家的大浴室在二樓。樓下是家庭室，偌大的空間沒有柱子支撐。我每次用樓上的浴室就有些害怕。那麼大的雙人浴缸灌滿水，再加上兩個人的重量，我總害怕那天泡到興頭上給我來個大嘩啦水淹三軍。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也不強迫禿太一起泡。老夫老妻了，當年那點荷爾蒙早就耗光了。自己拿張報紙，喝啤酒，邊看邊泡邊喝再睡一覺，也算是自得其樂，不用再費神考慮樂透獎和天下大勢了。

泡完澡，等身體皮膚舒軟後，把全身槎個通紅，洗個乾淨。唯有一個地方顧不到，後背。有時候，把禿太喊進來幫個忙。禿太還老大不願意。非要我壯着膽子要發作了，才草草幫我拶抹幾把。哎，當年她那興頭可是非抹不可。我一進浴室，她那邊就把毛巾準備好了。這歷史對比也太鮮明了。看來我是真的人老“珠黃“了。

去年夏天回國探望父母時，看見母親邊抱怨老爸髒邊給老爸槎背。不禁心裡一熱。少年夫妻老來伴。這句話一點不假啊。青年時的熱烈性愛，中年時的含蓄悠張，老年時的體貼互助，人生的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情趣。不變的是彼此的真情。那種心有靈犀一點通，互望一眼就知道對方想什麼的默契。這是用多少年的凹凸磨合，多少年的互相體諒，生命同舟換來的的結果。夫妻倆人本來就應該同甘苦共患難。所以，我其實心裡很在意禿太不願給我槎澡。這不是單方的服務，而是一種體貼的表示。點滴小事見真情。結合其平日的樁樁件件，讓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我不知道當我們老去的時候，她是否願意照顧我。如果現在就不太主動，將來只會更差。

年輕時活力旺盛。為了乾淨，也沒有泡澡的耐心。快速沖完淋浴，滿身輕鬆地走出來。對比於平常沒有洗澡的感覺，那種光滑清爽的感覺，非常強烈。大學時候，每天打球，大汗淋漓。一般回宿舍用自來水洗洗。尤其夏天，把男洗手間門一關，大盆的涼水衝下來，哆嗦着也要乾淨些。在我們最後一年在東城牛大時，校園裡蓋個二層樓公共浴室。總算讓師生們有個地方可以大搞愛國衛生運動一把。那浴室還不是每天開放，可以每隔一天去花兩毛五洗一次。

說來也比較真實，人的歲數大了，就開始愛泡澡。所以，泡澡，也算是年輕與否的一個指標。反正很少見年輕人泡的。人不到中年，人不過中年，就不會發現泡澡的好處。勞累一天，浸泡在一缸熱水中，全身得以被熱水溫暖。肌肉放鬆，血液循環加快。隨之，人的精神也放鬆下來，閉目養神，逐漸不再想煩惱的事情。等泡得差不多了，稀里嘩啦洗一通。眼看着滿池清水一會兒就變顏色了。等從池子裡爬出來，回頭看，自己都不相信那居然是我干的。 無奈，常常自己解嘲曰：人是泥做的。 只有神是乾淨的。

看來女人明顯比男人乾淨很多。禿太洗完後，幾乎還是一盆清水。我問過幾次，你到底洗了吧？難以相信洗完後誰還算是乾淨的。所以，一般禿太洗完後，我就再加些熱水接着洗。還美其名曰，一水二用。多快好省。

泡澡的一大好處是可以胡思亂想，處於極其悠閒的精神狀態。把白天的工作回想一下，再回味一下樓道里碰見的那個小妞兒的玲瓏曲線，再想想怎樣跟網上的那個嗲名字哆嗦一把。嘿嘿，不是我在教唆諸位學壞。這把歲數了，沒人能被教壞。都是自己心中的“心魔“折騰的。 我只不過要說，泡着澡，還可以動動腦。要想什麼，你自己只管想。反正也沒人看得見你想什麼。只要不說出來，就不用怕思想罪。在國內不能跟黨支書說，在美國別跟神甫說。當然，泡澡時想的，也大伴兒不能跟老婆說。

泡澡據說對男子不好。醫生說，過高的水溫能破壞男子精子活力。也難怪年輕人不敢泡澡，只敢泡妞。我這把歲數，只能泡澡，不敢泡妞了。說到這裡，心裡就不禁一酸：哎，有本錢泡妞的時候，不敢泡。父母和黨國看守的緊啊。 現在有心情泡妞了，還是不敢。老婆孩子看守的更緊啊。

得，我還是泡澡吧。

全家放心，我也舒心。

沒想到泡澡還泡出這麼多說頭來。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