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箭雜記（1）- 跨國公司的那些人事

我公司有四萬多人，在全世界有一百多家廠或系列公司，是個私人企業，相當於一個小小的王國。結合中國古代官制看他的人事安排覺很有意思。

本社的本部長級有五六個，相當於六部古代尚書，一般都兼常務或專務，也就是相當於尚書加大學士銜吧，手下都管十多個分公司。公司有什麼事，老闆一般和他們商量決定。還有幾個已經退休的本部長級別的老頭，稱顧問，大致相當於宋朝宣慰南院使或太子太保之類的閒職吧，平時和老闆“坐而論道”。這十來個人實際上構成了所謂內閣或中書省，決定了公司的經營方向。現在的領班宰相（某本部長兼專務）則是老闆的三女婿，也是十來年前日本某屆內閣大臣的公子。

本部長下面有部長級別（或日本國內的分公司社長級），相當於六部裡面的郎中，也有個別部長加取締役職位的，相當於侍郎銜郎中吧。課長級別，相當於員外郎，系長或主任級別，相當於主事。還有幾個室，比方國際企畫室，國際調達室。責任者稱室長，國際企畫室長大致相當於翰林學士知制浩，國際調達室長大致相當於江南織造之類的角色，雖只是四品郎中的出息，卻都是老闆的親信。

聽說蔣介石打仗經常跳開參謀部直接指揮到師旅，我公司也是如此。老闆直接指揮到系長的事例比比皆是，老箭有時也會接到老闆的指示，至於工部尚書兼大學士之類的指示則更多。所以慢慢的官制系統像極了宋朝-即“官輕使重”，就是官本身不起作用，頂層派出的（臨時）隊伍或人員才起作用。
喜歡歷史的朋友應該知道宋朝有很多“某某員外郎提點某省刑獄”等，普通情況下普通員外郎如何能擔當按察使的事呢？！別的例子還很多。慢慢的有事就派“使”，本身的組織卻不起應有的作用了。所以看過蘇東坡全集的朋友應該知道，他從黃州回京，後來當上翰林學士知制浩（雖然是個郎中銜，卻是要職），再後來叫他去任“兵部尚書”時，他頓生退意並略有怨言。原因很簡單，宋朝的尚書全是閒職，就是安排那些進不了中書門下的幾乎最後一道關。他追求的是低一級卻事實上相當於宰相位置的“侍郎權判開封府”或門下侍郎中書侍郎等職。

再回頭來講我公司派到海外的人事安排。
一般部長（郎中）以上就不派到海外分公司去了。去海外分公司擔任總經理或董事長的大都是課長，相當於六部員外郎外放知州或知府。也有極個別的某部長（郎中）或某系長（主事）任海外分公司總經理的，不過總是異數。

老箭大部分情況是“工部主事身份同參州縣事”也曾一兩次“權判州縣事”。在華南一次便受所謂重託，任了個“署寶安州總辦某司”。當地有已經分公司七八家，其總頭領雖只是個“華南織造”之類的官，卻是內臣，關係通天。而且他自己加入了股份，算是內臣的基礎上又有“華南節度使”的實力。他要把老箭某司也畫為他的勢力範圍，只要聽從，醇酒夫人什麼都好說。老箭雖職位低微，但也是工部郎官，還想好好辦事。後來看老箭上司工部尚書兼大學士也奈何他不得，老箭才長嘆一聲，和一幫同事開開玩笑，每天到厚街喝悶酒算了。
有派過來的別的分公司的日本人特派員因為開始摸不清形勢而得罪了他最後當眾給此人下跪，我看了鄙夷下跪人的卑劣同時也想起白居易的詩“輕肥”。
意氣驕滿路
鞍馬光照塵
借問何為者
人稱是內臣
。。。。這詩可能就是寫他這樣的人的啊。

老箭性格倔，不願低頭，但最終離開南方時還是聽了建議和此人打招呼告別。“受您照顧了！”，我低頭敬禮，他也站起來回禮-“箭君什麼時候回來？！”，我們兩人笑着，眼光卻互相尖而歷，不願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