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俺離家北上求學的第一個寒假.

兩個星期的期末考試已經結束. 雖然俺已氣息奄奄, 但想到
將要和闊別半載的父老鄉親團聚, 俺還是滿懷欣喜和期盼.

某城火車站裡外人來人往, 熙熙攘攘, 很多是回鄉過年的民工
和學生. 離開檢票時間還有一小時, 於是俺決定先去購置一些
點心和水果, 以備在一天多漫長的旅途中食用.

城站國營水果鋪的招牌是紅字金匾, 在冬日下午兩三點的陽光
照耀下, 奕奕發光, 恍若一道彩虹. 鋪子裡人頭擠擠. 俺好不容易
才輪到櫃檯前, 面對的是位俊俏的售貨阿姨, 大概和俺差不多
年紀, 眉宇間虎虎的有生氣.

"買啥?"

"給妖兩斤蘋果."

售貨阿姨用稱盤從背後的木匣中裝了五個蘋果, 麻利的將
盤子扔在盤稱上.

"兩斤半, 四塊一斤, 總共十快."

俺在趕緊掏錢的同時, 忍不住多看了那幾個蘋果一眼. 沒想到
這一眼卻註定這次旅行, 俺和蘋果無緣. 在四個紅僕僕蘋果簇
擁下的是一個他們已經凋謝的夥伴: 她曾經一定也鮮紅艷麗,
但如今已黑暗腐爛.

"師傅, 這個都爛了, 能不給換個?" 俺懇求.

"你買不買?" 阿姨喝道, 語氣嚴厲, 眼神虎氣.

"買買, 你看這個都爛成這樣, 不能吃了." 俺知道只有垂死掙扎了.
"少羅嗦, 再問你一句, 買還是不買?" 阿姨忍無可忍, 虎目圓睜.

"我.........." 俺喉嚨開始發堵, 腦子開始發亂: 吃蘋果, 沒得吃, 不能吃,
紅蘋果, 爛蘋果, NMD這是什麼事........

"閃一邊, 下一個". 阿姨已經仁至義盡, 全善全美, 為了體貼照顧其他焦急
等待着的顧客, 不得不放棄此時呆若木雞, 冥頑不化的俺. 她俏皮的眼睛
已經越過俺, 投射在俺身後的一位中年男子身上.

"你........"俺還是沒有拿定主意該如何感謝這位可愛的阿姨. 在俺掙扎着,
想作一番表白的時候, 已經自主不自主的被擠到一邊, 擠出了櫃檯.

"X!" 俺斗膽的使用了這半年剛學會的一個新詞, 但那聲量連俺自己都聽
不見. 俺從小就認載服輸, 一看時間不早, 趕緊離開這鋪子.

"蘋果....",
"沒門....",
"你TMD...",
"X性...",
"咣 當",
"打你Y...."
"叫警察...."

在身後的一片嘈雜聲中, 俺隱約聽到一個低沉的男中音和尖利的女高音
交錯起伏. 出嘛事了? 俺心裡想到.

火車駛出城站的時候, 已是夕陽西下. 落日的餘暉, 透過車窗, 灑在俺的臉
上. 俺望着車桌上俺買的香蕉, 耳朵里想起老媽的叮囑,

"長途旅行, 最好吃蘋果; 吃香蕉容易鬧肚子, 一鬧肚子, 就不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