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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關於張良張子房的傳說總是仙霧縈繞,從下邳黃石公授書,至功成身退而伴赤松子游,無不與仙人扯着關係。自然,張良是人不是神,也有七情六慾,也需五穀雜糧,辟穀廢食只能是折騰壞了身子;其生年雖不可考,然其卒年卻有史為證。得道飛升、不知所終云云,終為虛妄;時人為張良立墓數處,表露的是後輩對一代奇才的悠悠景仰。
然留侯作為高祖劉邦的首席謀臣,其略確無不高瞻遠矚,非凡夫俗子所能望其項背,高祖評曰:“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後世更崇之為“謀聖”。其才與常人相較既為天壤,以仙冕之,實不為過!此乃“仙人指路”一題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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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壯士飛棰博浪沙
張良本不想姓張的,‘其先韓人也’,姓姬。姬家‘五世相韓’,地地道道的官宦之家、名門望族。從良往上,‘父平,相釐王、悼惠王’;再上,‘大父(祖父)開地,相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再往上?再往上太史公也沒提,估計是一莊稼人吧,就憑他老人家給自己仔仔起的這名兒——姬開地,怎麼聽怎麼讓人想起另外仨字兒——牛耕田!
小良打小體弱多病,又幼年喪父,是他母親(簡稱良母)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不過因了他家的世代功勳,韓王待其甚厚,弱韓為強秦所滅的時候,‘良家僮三百人’,可見上頭有韓王罩着,小良的日子過得還是相當滋潤的。良自身自是對韓王感激涕零,也夢想着效其祖、父為官做宰,回報韓王。可惜這個美夢因為韓國的覆亡而破滅。年輕氣盛的公子哥兒在良母每日裡“有恩不報枉為人”理論的引導下轉變成一超級憤青,對毀滅韓國的秦始皇恨得牙根痒痒,一門心思要置其於死地。
最立竿見影的辦法當然是行刺,哥們一衝動,自個兒跑去練了幾天武功,奈何實在是先天不足,體弱力虛,能舞得動的兵器唯西瓜刀而已。想秦皇身邊侍衛如雲,自個兒揮舞西瓜刀,無論吶喊得如何高聲,混不到秦皇身邊就得被人當瓜給切了看看是不是沙瓤,於是另覓他途。自己不成,就尋摸一身高力壯的槍手來做不就行啦?
於是良‘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欲‘為韓報仇’。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經篩選,良終於‘得力士,為鐵椎重百二十斤’。良每日敦促那肌肉男拿大頂、舉槓鈴,練力量、保體型,當然練得最多的就是那一招撒手鐧的祖宗——放飛椎。
機會終於來了,‘秦皇帝東遊’,要途經暗殺聖地博浪沙。良熱血沸騰、夜不能寐,令力士做好準備:“練棰千日,飛棰一時,機會就青睞俺們這樣有準備的人啊。”
那位力士明白自己接的這一票風險係數高了點,估摸着明兒這一去生還的概率不大。咳,也值了!俺這幾年,想吃的公子弄來給俺吃了;想喝的,公子也弄來給俺喝了。要說遺憾麼,就是不曾近得女色,公子說那事兒泄元氣,會影響飛棰的力道,唉...
這一捉摸不打緊,就讓給他送飯的那僕從給弄了本類似手抄本的東東鑽研了一晚,到第二天五更就早起,得,眼裡長一瘤子,變成了一地地道道的斜眼下士!天色不明,又不敢明火執仗,良怎知就裡?只念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和下士按計劃分頭潛伏下來。
等到秦皇的車隊終於浩浩蕩蕩地過來了,這位大哥斜着眼睛瞄了半天,出手!鐵椎呼嘯而行,“轟”地一聲,斜飛着‘誤中副車’,根本未傷及始皇分毫!那傻大個一楞神的工夫,早被圍定,附近小良意欲來救,卻實在有心無力矣...
力士被抓,初,也是高呼“打死俺俺也不說”的,練家子麼,挨幾下打,何足道哉?可待他一眼斜見始皇身邊那位粉嫩豐滿的侍姬,眼中的小瘤子不由得又膨脹了數倍。秦皇察言觀色,立馬把這位侍姬臨時借調陪審團。那女娘嗲出第一聲“哥哥”,這邊骨頭早酥成一把天津的麻花;嗲出第二聲“哥哥”,口號變成了“不打死俺俺才說”;嗲出第三聲“哥哥”,口號更變成了“打死俺俺也要說”,於是將小良的姓名年齡、身高三圍、聯繫地址、郵政編碼來了個言無不盡。
‘秦皇帝大怒’,着秦公安部畫小良的畫像,以‘大索天下’。畫師憑感覺畫了一幅,讓那力士過目。這哥們那個着急呀,就盼着這事兒快快了卻了,好讓俺去把此生變得更完整一點,也不顧畫師想當然畫的是一凶神惡煞般的壯漢,就連說:"老兄的畫技高!實在是高!"
良料定秦皇必大肆搜捕,‘乃更名姓’,於是張家祖墳冒青煙,子孫里憑空多出這麼一位曠世奇才。虧得滿世界貼的都是一滿臉橫肉的壯漢,而張良實則‘狀貌如婦人好女’,儘管秦政府‘求賊甚急’,張良卻‘亡匿下邳’,有驚無險。
博浪沙狙擊不中終於成為張哥心中永遠的痛,終究不能明了關鍵時刻為何這個殺手不太準,有歌《夢醒時分》一首為證:
你看你殺害了不該殺的人
我的心中滿是傷痕
你看你毀了不該毀的城
我心中滿是憤恨
你讓我嘗盡了亡國的苦
找不到可以投效的人
好男兒從此不再沮喪
而是開始尋找替身
早知道暗殺總是白費勁
我又何苦一往情深
因為壯士還不如奶油小生
何必浪費那一錠錠白銀
就知道搜捕總是難免的
我來一個改名換姓
有些人他生來就是狠
有些人他永遠就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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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褐衣墮履石圯下
張良‘居下邳,為任俠’,就是很講個義氣、愛打個抱不平,加之天資聰穎,很快就引起了周圍的人的注意,是金子麼,擱哪兒都免不了發幾下光的。
這塊金子發的第一束光是救下了西楚霸王項羽的叔父、在逃的殺人犯項伯。項伯這個人,頭腦比較簡單,武俠小說看得賊多,滿肚子都是受人點滴之恩當灌水相報。這不,自己的一哥們喝花酒的時候,與另一個紈褲爭風吃醋,咱老項一激動,在那紈褲肋上狠狠插了兩刀,犯下死罪。真真是做到了為朋友兩肋插刀,不過這刀是插別人肋上了。自然,吃官司坐牢俺是深惡痛絕的,乾脆去仗劍江湖、瀟灑走一回。
跳進了水裡才發現江湖險惡、遠不是那麼浪漫旖旎,動不動就以身相許的美艷俠女一個沒見到,想和他斷背的絡腮鬍子倒碰上一打,挨餓受凍是家常便飯,更要命的稍不留神就得被官差逮捕歸案。天幸碰上了張良,張哥的水平自然比老項高了不只一個檔次。跟着子房,再也不用餓了喝風、困了宿露,於是這老項對小張的感激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決心為了張哥再插誰兩刀。後來在鴻門宴上,項伯力助沛公脫險,即為此也,後話。
張良這塊金子發的第二束光是吸引了一位隱居於此的世外高人的眼球。老頭兒身懷奇術,欲覓傳人,然世間碌碌,智者難覓。這姓張的外鄉人倒是根好秧子,只是聰明有餘而隱忍不足,遇事愛出頭,殊非保身之道,連那趙家的狗都要多看他兩眼呢,真傳給他,恐怕等不到施展這小子已然翹了辮子了,唉...再等等看吧...
張良也在為自己的鋒芒畢露付着代價,畢竟是大秦公安部發了紅色通緝令的,姓名可以改,可這個口音卻在時刻揭發着這位其實是第一代移民,好幾次被移民局抓住都差點被引渡到那個壯士身邊以驗明正身,虧得自己的急智,更虧了通緝令上那幅畫像與自己的外貌差了十萬八千里,才終得濕着褲襠子逃脫。
幾經波折,張哥終於認識到夾着尾巴做人的重要性,提出了好死不如賴活着的臨時生存綱領,自行在手心裡用針紋上一個“忍”字。後世紋“忍”之風,概始於此焉。
那位世外高人發現咱張哥的尾巴終於夾起來了,估摸着時機已經差不多了。為防意外,老人決定最後面試張良一次。
一日張哥信步溜達到一座石橋(圯)上,心裡還在琢磨那壯士平日裡在三分線外投鐵棰都百發百中,為何當日站罰球線上卻把鐵棰扔副車上去了。就見‘一老父,衣褐’,走到張良身邊,突然一抬腳,把鞋子甩脫掉到了橋下, 直眉瞪眼盯着張良,毫不客氣發號施令:“小P孩兒,下去把老夫的鞋子揀上來!回頭看什麼?說你哪!”張哥莫名其妙,直視着那老漢,待其明了那老頭確實在拿自己開涮,忍不住故態萌動,怒從心起,‘欲毆之’。這一握拳頭手心有點疼——敢情紋傷感染,至今未愈——倒提醒了張良,手心裡可紋着那個字吶:“忍住啊,這糟老頭吃了苦頭,保不齊又去舉報本公子如何如何...得,就算俺當把敬老模範好啦!”
乃‘強忍,下取履’,誰知老頭兒得寸進尺,曰:“給老夫穿好!穿呀,你倒是穿呀!”張良肚裡自有罵字經出版發行,卻少不得在“忍”字經的光輝指引下,又跪了下來把那老頭的臭腳塞進鞋筒里。老頭兒‘笑而去’——得,這等無理取鬧他都能忍,面試PASS!
張良看着老頭兒遠去的背影正滿頭霧水,那老頭兒又圈回來了,曰:“‘孺子可教矣!' 五天后的黎明,'與我會此',老夫有物什相托。”良曰:“‘諾’。老丈既有言相教,適才卻何以離去?”老頭兒哈哈一笑:“豈不聞人有三急乎?”笑聲中一身褐衣飄然而去。
張哥倒想看看這老頭兒臭鞋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遂於‘五日平明’登錄上線,那老頭兒的頭像早在那兒閃爍着了。張良正要打招呼,老爺子扔下一句話:“年輕人與老年人有約,倒要老年人先至久候,說得過去嗎?您嘞,‘後五日早會!’”就怒氣沖沖地下線了。
又過了五天,張良逼着公雞早早打了鳴就摸到了橋上,‘父(老頭)又先在’,不等張良發送任何信息,那邊發過來一句:“‘後,何也?’你小子,‘後五日復早來!’” 人這邊打好了一句話正要發送,那邊頭像已黯然無光矣!
張哥心話:“搞什麼玄虛啊?本公子倒要看看這破ID後面到底藏着什麼私貨!”於是又過了五天,張良乾脆不卸冠帶,全須全尾站在床上等到二更半就往橋上摸,終於趕在老爺子之前亮起了小鬼臉。‘有頃,父亦來,喜曰:“當如是。”’——這老小子終於滿意了!
老人往懷裡一陣猛掏,‘出一編書’,曰:“讀通這部書,你就能當帝王之師了!”張良還想問點別的,老頭兒止住他:“啥也莫問,放心,絕對正版!十年後你一準兒發!‘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谷城山下那塊黃石就是老夫的馬甲啦。”‘遂去,無他言,不復見’。張良‘視其書,乃《太公兵法》也’,‘因異之,常習誦讀之’。
相傳十三年後,已輔高祖劉邦成就大業的留候張良,跟隨漢高祖劉邦路過濟北,‘果見谷城山下黃石,取而葆祠之’,恭恭敬敬扛回家進香上貢。‘留侯死,並葬黃石’。
黃石公授書一節充滿了神秘主義色彩,其可信度歷來存疑,更有人言其實為張良隨沛公後的自我包裝。然有兩點是可以肯定的:其一,這一段的逃亡生涯,迫使張良完成了從一個“任俠”到一個“忍”者的過渡,所以後來張良處事,總能冷靜思考、理智抉擇,而不是頭腦一熱,就要大干快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其二,張良在下邳這段時間,發奮苦讀過,冥思苦想過,其後來的智謀即源於這一段時間的求索及思考,至於讀的是《太公兵法》也好,《九陰真經》也罷,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