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一:去年發過的《我的1976》 |
| 送交者: 唯一 2007年03月10日18:18:2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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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1976
那天早上一上課,老師告訴我們周總理去世了,說着說着她就流出了眼淚,不知道下面哪個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起來,哭是有傳染性的,一會兒的功夫我前後左右座的人都趴在桌子上哭開了,咱也不能不意思一下,趕緊也趴桌子上嗚嗚。嗚嗚了一陣子,下課鈴響起,大家在走廊里打了照面,有人眼睛還紅紅的,又都不好意思地樂了。 過了幾天,老師說下午提前放學,全上長安街去送總理的靈車。小學生我一聽,甭提多高興了。那天下午,長安街兩邊站滿了人,人人胸前戴着百花臂上套着黑箍,大人們都是一臉的嚴肅,孩子們照樣兒打打鬧鬧。我和幾個小朋友鑽到人群前面,我大聲說“今天你們還哭麼?還哭的話我給你們打拍子”。一個大人特凶地瞪着我說:“這誰家的孩子啊!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嚇一跳,但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這時一個警察走過來勸那人;“小孩子,她不懂。”又對我說:“不許再胡說了啊”。 我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老實地站在那裡等,等啊等啊,靈車車隊終於來了,很多大人都開始哭。記得車隊前面的幾輛車是拉着帘子的,有人小聲說“這輛裡面座着的是王洪文,我看見他掀開帘子了”。我並沒有看見什麼人,也不知道哪輛車是總理的靈車,只看見不少人哭着追着車隊跑。 那段時間,我舅舅每天下班回來都帶來一些小道消息,他還帶我去了一次天安門,人民紀念碑下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花圈,我知道連我們小學都送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大花圈。除了花圈外還有很多的人,有的人在讀什麼,有的人在抄,舅舅和其他人聊着,聊什麼,我也不懂。 院子裡的張二伯家的兒子每天都在工人糾察隊參加訓練,傳說他們每個人都領到一根大棒子。 有一天晚上我舅媽下班回來得很早,在家裡守着我舅舅不許他出去,還專門給他買了酒。第二天早上,收音機里說那天晚上天安門廣場發生了反革命動亂,有幾個留着小平頭的傢伙領頭。 春天過去了。 夏天來了。 那年夏天非常熱,有一天爸爸來接我回家,姥姥做了我最愛吃的四樣大菜,有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茄子(還有兩樣忘了),火車是晚上7點鐘的,姥姥送我到院門口兒。 火車開了一夜,到了爸爸媽媽的家,一進家門,媽媽說“昨晚唐山發生大地震,死了不少人。還波及北京啊”。我座在床邊立刻哭了“姥姥還活着麼?” 地震雖然沒有波及到我們那裡,可是我們也搭起了地震棚,我和新認識的小朋友都高興極了,在棚子裡跑來跑去,希望永遠別搬回樓里。 唐山的傷員陸續送來,我們廠的小學校改成了臨時醫院,爸爸媽媽雖然不是醫生,也都被派去值班。我也跑去醫院看傷員。女傷員里有一個20歲出頭的女孩子,據說是股盆和下肢都斷了,躺在床上,我至今還記得她慘白的臉,沒有表情,不知道她痛苦麼?有人悄悄議論說她的家人都死了,只剩下她一個。 再後來的一天下午,我正在和小朋友玩,聽到工廠的大喇叭通知所有人到廠門口集合。我們也趕緊跑去了。很多人席地而座。一會兒,廣播傳出“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毛主席逝世了。。。因病醫治無效,終年。。。”有大人嚎啕大哭。 我和小朋友面面相覷,發呆,忘了哭。毛主席死了?毛主席居然會死?他死了我們怎麼辦?是不是國民黨反動派就會打回來了? 這次我聰明了點,問題留在腦子裡,嘴巴閉得牢牢的。 不久,四人幫被打倒了。不過在小孩子心裡這不算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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