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發現了因斯布魯克的美麗，還來不及細細品味，我們就要離開它了。大巴在高速公路上向西北方行駛，車窗外是在綠色中綿延起伏的阿爾卑斯山脈，湛藍的天空籠罩着冷峻的群山，鉛灰色的山峰在白色的雲霧中時隱時現，山頂上還留有殘雪的痕跡。以前只有在電影中，圖片裡才見過這種壯美的景色。我手裡握着相機，希望司機開慢一點，好讓我把這轉瞬即逝的美景捕捉下來，讓流動的風景定格儲存到卡片上。

漸漸地，崇山峻岭被我們甩在了身後，車窗外的景色平坦開闊起來。離開因斯布魯克大約一個小時，車窗外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湖泊。我意識到我們又要進入德國了。那個湖就是位於德國西南，奧地利西北，瑞士東北的博登湖，又叫康斯坦斯湖。這個巨大的冰蝕湖是歐洲德語區最大的淡水湖，占地536平方公里，最深處有254米。博登湖在德國境內的面積最大，汽車開了很長時間，它都沒有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中途司機找到一個可以停車的地方，我們才在博登湖畔停留了片刻。導遊說湖的對岸就是瑞士。可惜我沒有長焦相機，要不然可以拉過來看看。高速公路的另一邊是一個大葡萄園，斜緩的坡上是一排排低矮的葡萄架。德國南部的一些地區也有釀造葡萄酒的傳統。原屬德國的法國阿爾薩斯出產的白葡萄酒就相當有名，是我喜歡的為數不多的酒之一。

離開博登湖，大巴就駛入了德國著名的黑森林地帶。這個詞對我一直有種神秘感。窗外的確是大片墨綠色的針葉林，細長挺拔的樅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給人一種黑壓壓的感覺。在黑森林中行駛了一段時間，我們來到一個小鎮，那裡有黑森林區著名的滴滴湖(Titisee)。跟所有的旅遊觀光地一樣，小鎮的主要街道兩旁布滿了旅館，紀念品商店和飯館。不過這些低矮的房子造型奇特，鮮亮奪目，就像童話故事中的小屋。在那條街上走不遠就到了森林環繞的滴滴湖。湖泊不大，岸邊停滿了小船。出於環保的考慮，機動船在滴滴湖上是禁止的。湖畔的風很大，所以儘管陽光強烈，只穿一件襯衫的我還是感到深入骨髓的陰冷，很懊惱又穿錯衣服了。藏在黑森林深處的滴滴湖也是一個盛產傳奇的地方。根據一個流傳最廣的傳奇，很久以前的滴滴湖是一個富庶的城市。因為太富裕了，居民們失去了對上帝的信仰和對麵包的尊重，開始放肆地揮霍上帝賜予的財富，用麵包皮做鞋，剩下的部分扔給動物。上帝發怒了，在那裡引來了洪水，整個城市連其中的修道院從此消失在一個神秘的湖裡。據說現在如果選一個風和日麗的星期天在滴滴湖上划船，可以依稀看到沉睡在湖水深處的修道院的尖頂，隱約聽到修道院的鐘聲。滴滴湖小鎮的一個著名特產是咕咕鐘。街上各家紀念品店的牆上都掛滿了這種手工製作的木鐘。大大小小，造型各異，非常可愛有趣。德國人做出來的東西質量過硬，很想買一個設計精密，做工精巧的咕咕鐘作紀念，無奈價格太高，我看到的最便宜的也要100多歐元。沒捨得買咕咕鐘，但可以在滴滴湖品嘗著名的黑森林蛋糕。原來我在德國的同學就跟我說起過它，這次導遊又提到了這個名字，說那是一種非常名貴的蛋糕，一般只有在四五星級飯店裡才能吃到。它的用料和製作都非常嚴格，必須用黑森林地區出產的櫻桃，櫻桃汁，櫻桃酒和新鮮奶油作原料加工而成。而且櫻桃和櫻桃汁的含量也有明確要求，以前就有黑森林蛋糕的生產者因為蛋糕中櫻桃含量太少而被控告。後來德國政府規定，黑森林蛋糕的奶油部分中至少得含有百分之八十的櫻桃汁。本來就喜歡甜點的我聽了導遊的介紹，心裡盤算着不惜任何代價也要在滴滴湖吃到黑森林蛋糕。我和兩個旅伴找到一家咖啡館，因為拿不準黑森林的英文，就問金髮女店員是否有cherry cake, 她立刻就明白了我們的意思，微笑着補充道，black forest ? 我們趕緊點頭回答Yeah。落座不久，每人的面前就擺上了一塊棕白相間的蛋糕。垂涎已久的我們面對這塊誘人的蛋糕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給它拍照，讓它在即將告別世界進入我們的腹中之前留下一張玉照。蛋糕上面的奶油花上沒有看到一顆晶瑩的紅櫻桃，我有點失望，不過入口後還是能品出一種很細膩的櫻桃酒的味道。這樣一塊高檔蛋糕居然只要2.2歐元，比我想象的便宜多了。我德國的同學早就跟我說過德國的蛋糕比法國的便宜，而且好吃，果然如此。滴滴湖還有一家店裡專門出售各種德國香腸，黑森林地區的香腸也很有名。想買一串帶回來，但想想油膩膩的不好裝包，而且在弗萊堡也可以吃到，也就作罷。心滿意足地離開滴滴湖，大巴在黑森林裡又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它的西部門戶弗萊堡。

弗萊堡也是德國巴登符騰堡州的一個小城，坐落在德法邊境上，背靠黑森林山，俯視萊茵河谷。跟一路上見到的海德堡，薩爾斯堡，因斯布魯克等小城一樣，弗萊堡也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古城，最早建於1120年。不過沒有河流流經那裡，感覺是個缺憾。但弗萊堡有德國最陽光的城市之稱，我的同學剛到德國時，在弗萊堡大學學習，給我寫信描述過那個小城可愛的陽光和溫暖的氣候，她後來到了南部的慕尼黑，常常懷念弗萊堡的冬天。我們上到小城的山上時，雖然已經五點多了，陽光依然很強烈，很多年輕人坐在山上樹蔭下的長椅上喝啤酒聊天看書，真會享受生活。弗萊堡特殊的地形和充足的陽光適宜種植葡萄，那個地區釀造的葡萄酒相當不錯。下了山，在市區的老街上行走，可以看到街兩邊都有長長的溝渠，裡面的水清澈見底，潺潺流淌，給小城增添了很多靈氣。走在這樣的街上，聽着流水聲，心情特別舒暢。據說弗萊堡的這種遍布全城的路邊小溪總長將近10公里，是13世紀起建造的一套特殊的供水系統。當時的建造目的是為了防火。如果發生火災，每戶住家都能在家門口取水救火。弗萊堡市中心的廣場上也有一座規模龐大的教堂，1200年開始建造，1513年才完工。因為歷時太長，所以是最早時樸素的羅馬風格和後來流行的哥特風格的混合體。教堂外觀呈黑紅色，後來才知道建築材料是黑森林地區盛產的紅色砂岩。弗萊堡人認為他們的這座教堂無論從規模和建築藝術看都不比科隆大教堂遜色多少。弗萊堡大教堂比維也納的聖斯特凡大教堂幸運，二戰時盟軍的炮火把市中心幾乎夷為平地，唯獨這座大教堂奇蹟般地倖免於難。教堂對面是一棟二層的紅房子，屋檐下的牆壁上立着四個小人，房子兩邊還各有一個圓錐頂的廂房，整體看上去很奇特，可惜我錯過了導遊的講解，不知道它有什麼典故。弗萊堡也是個大學城，弗萊堡大學建於1457年，也是德國著名的大學之一。二十世紀的德國哲學大師胡塞爾和海德格爾都曾在那裡任教。同海德堡大學一樣，弗萊堡大學還出過不少諾貝爾獎得主。弗萊堡總共只有20萬人口，大學生就占了十分之一。街上除了來來往往的電車和大學生們的自行車，我幾乎沒看到私人小汽車。德國人的環保意識確實強，環境總是那麼清潔，這也是我喜歡德國的原因之一。法國的斯特拉斯堡大概就是學習德國，採用電車作公交工具，而且在市區中心禁止汽車通行，鼓勵騎自行車。導遊說弗萊堡的豬肘子很有名，但吃過的人說很油膩而且很咸。我想也不會比國內的醬肘子好吃，還是不要花那個冤枉錢了，就在街上一個賣烤香腸的攤子上買了個2.5歐的德國肉狗。一根胖乎乎的，滋滋冒熱氣的黑腸，配上芥末，就着麵包吃，再配上一聽啤酒，真爽！

在弗萊堡過了一夜，我們第二天就要踏上歸程了。8點離開旅館，汽車開了半小時左右，就來到萊茵河邊。等我手忙腳亂地拿出相機，讓它進入拍照狀態後，萊茵河已經過去了。車窗外路牌上的文字也換成了法文。原來萊茵河就是德法兩國的界河。與弗萊堡隔河相望的就是法國阿爾薩斯大區上萊茵省的首府科爾馬市。原來只知道這個名字，對城市一無所知。科爾馬一直處在斯特拉斯堡的陰影之下，外國人很少知道它。進入市區參觀後，才發現它竟然也是一個古色古香的小城。它的歷史比較曲折，最早是神聖羅馬帝國的一個自由城，1648年歸入法國，1871年的普法戰爭使阿爾薩斯和洛林大區劃歸德國，科爾馬也隨之成了德國城市，1918年一戰結束後才回到法國，二戰時再次隨阿爾薩斯大區被併入第三帝國，戰後又成了法國的城市。我剛來法國時看過一個法國電視劇，講那段歷史中阿爾薩斯地區一個家族的傳奇，很有意思。因為特殊的歷史，科爾馬和斯特拉斯堡一樣，有着濃郁的德國風情，那裡的人幾乎都會講德語，因為是學校的必修語言。現在還有一些阿爾薩斯人認為自己是德國人，街上的房子都是五顏六色，像玩具積木般的磚木小樓。縱橫交錯的深褐色木樑暴露在房子外面，法國人管那種風格的房子叫鴿籠。科爾馬給我留下印象的是一個叫人頭屋的老房子。它建於1609年，正是文藝復興時期。房子因為正面的105顆生動的人頭雕像而聞名。現在的人頭屋成了一個四星級飯店。科爾馬最漂亮的地方是小威尼斯。狹窄的運河，古老的房屋，感覺還真有點威尼斯的味道。我們離開科爾馬的時候，導遊跟我們提起1834年生於這個小城的一位名人巴托爾迪。他就是紐約自由女神像的作者。為紀念這位雕塑家，科爾馬專門建立了巴托爾迪博物館。汽車即將駛離科爾馬時，我們看到大路中央聳立着一座自由女神像，跟紐約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車子繞着雕像緩慢地轉了一圈，我們都趕緊舉起相機將高舉火炬的自由女神攝入鏡頭。自由是法國的三大政治理念之首，這也許就是那個舉世聞名的雕像得名的原因。拉法耶特將軍幫助美國人贏得了獨立戰爭，巴托爾迪為紐約樹立了引以為豪的標誌，法國人對美國的貢獻實在是太大了。

大巴在高速上狂飆，下午6點多鐘，我們回到了巴黎。9天的閃電行中見到的歷史文化名城和美麗的自然風光一路上在我腦海里翻騰，當汽車開到塞納河邊時，陽光照耀着河兩岸高大莊嚴的法式建築，我突然感到世界上最美麗最大氣的城市還是巴黎。旅行能讓人見識異國異地的風光，同時也能讓人對自己生活的城市產生新的感覺新的認識。不知誰說過，旅行是一種魔法，能改變你的生活。我則認為，旅行未必能改變你的生活，但肯定可以改變你的意識。

離開因斯布魯克

博登湖

開始進入黑森林了

Titisee的小房屋

Titisee

著名的咕咕鐘

黑森林蛋糕

弗萊堡街景

弗萊堡的城門一

弗萊堡的城門二

弗萊堡大教堂

奇怪的紅房子

科爾馬的人頭屋

科爾馬富有特色的房屋

科爾馬的小威尼斯

科爾馬街景

自由女神像

旅行路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