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 GRECO：死即是生

寄北

看到EL GRECO的傑作“奧加茲伯爵的葬禮”的時候幾乎忘記了呼吸：不光是因為這幅畫的巨大（占了SANTO TOME教堂的一整面牆）和它的藝術成就，還因為它試着告訴人們：死即是生.

托雷多仁慈的奧加茲伯爵死了，臉色平和卻色如土灰。他生前做過無數好事，死後又留給教堂大筆財產，因此該城的守護神，身着華麗黃袍的教會之父聖奧古斯汀和年輕的基督教烈士聖史帝芬親自下凡，抬着他準備將他入葬安息。據傳當時在場的人都清楚地聽到他們說：“這就是給那些虔誠為上帝和聖者服務的人的獎賞。”聖奧古斯汀旁邊站着的是一位披着一件畫得非常逼真的透明白紗的神父，他頭往上昂，雙手攤開，好象在對天上的耶酥基督說：“看，我們這麼好的奧加茲伯爵可以進天堂吧？” 他的旁邊則是委託EL GRECO畫這幅畫的神父，好像是葬禮的主持人，他正對着一本書念念有辭。聖奧古斯汀和聖史帝芬身後是一整排本城的紳士，身子都是拉長的（啊，這樣可以縮小與天國的距離），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有的吃驚，有的平靜，更多的目光向上垂詢。EL GRECO本人也在此列，他是這排裡面唯一一個目光對準觀眾的人，似乎是邀請大家一起來參加這一場神秘莊嚴的盛典。全畫裡還有一個也把目光捉牢觀眾的手持火炬的可愛男孩，他同時用手指着畫的中心人物：死去的伯爵。這個小孩就是EL GRECO的兒子，長大後成了一位著名建築師並設計了托雷多市政府。他黑色的的衣袍上有一口袋，露着一條白手巾，上面有希臘文寫就的EL GRECO的簽名和“余之所出”等字樣。

上面是畫的下半部。上半部的故事則發生在天堂。伯爵的靈魂變成一個嬰孩，由金髮的小天使托着送入通向天堂的陽道。人人畏懼的死亡因而變成了另一種新生，一個進入聖者永恆之光的衝刺。端莊慈祥藍袍紅衣的聖母瑪麗亞則在上面耐心地等着。她的對面是手往上抬的施洗約翰，他虔誠地仰望着身披白袍沐浴在光芒中的耶酥基督，好象在問：“您覺得這位伯爵怎麼樣？” 基督，這位審判活人和死人的上帝之子，也正好憐愛地看着他。畫的兩旁還有神色各異的更多人物，包括聖彼得，聖保羅，和左下方抱着豎琴的大衛王，拿律法板的摩西，手放在方舟上的諾亞等。

我們的西班牙女導遊非常喜歡EL GRECO，對這幅畫也頗有研究，所以講解得很詳細。臨了還特地提醒我們看畫面上上帝榮耀和仁慈的光芒是如何栩栩如生地從上到下發散開來的。她說當時EL GRECO作此畫的時候特地把畫室遮的嚴嚴實實，一絲外面的光都不容透入，以免破壞光線的準確性。誰知我那細心的小兒子比她還厲害：他注意到畫上還有從下到上的光芒，似乎畫家在說天堂也要凡人來添磚加瓦。先生更指出基督的臉跟伯爵的臉驚人地相似。

這麼多好老師！

去西班牙之前就知道EL GRECO，這個本名沒有多少人知道，大家都親切地叫着的“西臘佬”（EL GRECO即是西臘佬的意思）。家中有三本他的畫冊。先生是他的扇子，根據他的畫還寫過好幾首詩。一位西臘來的朋友更勝，照着他的畫冊寫了一整本詩集。緣由是這位朋友也是在EL GRECO的家鄉CRETE出生的，而且他的生日離EL GRECO去世的日子只差一天（1614年4月7日）。他喜歡想象EL GRECO是他的前世。

走回旅遊車的路上看到對面的山，我一下子就認了出來：正是EL GRECO《托雷多風景》的影子。那也是一幅我非常喜歡的畫，一張很情緒化的畫：托雷多雖然鬱鬱蔥蔥，天邊卻布滿了令人發顫的烏雲，好象風暴即將來臨，大難就要臨頭。於是整座城市扭曲不安。“在他眼裡，這個世界正在崩潰，而他也在描繪這種崩潰”，畢加索如是說。難怪EL GRECO把希望寄托在天上：只有做一個虔誠信神的好人，我們才能在天堂獲得永生。
HOLY TOLEDO！GREAT EL GRECO！

二零零七年五月於溫哥華

奧加茲伯爵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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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雷多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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