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大洋煙雲 (15): 夢醒時分

其實這幾天他是越來越喜歡上若梅成熟女人的風情,暗地裡也希望她留得越久越好，可剛才和路翔打電話時慢慢清醒過來, 他和雪可是有過山盟海誓的，再說若梅比他大四歲呢。

可懷裡的她好誘人啊.

他,茫然不知所措, 不知說什麼好.

久久都聽不到劍說話時，若梅趴到枕頭上輕聲嗚咽起來，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也開始淚流滿面，低頭抱緊她。

那晚他聽着她均勻的呼吸聲一點睡意都沒有, 第一次發現自己不懂什麼叫愛情. 如果說相守一生一世的才是愛情，那他和若梅算什麼？這難道不是愛情？可他身不由己希望她快樂啊？為什麼他不能擁有兩份愛情呢? 他忽然羨慕起舊社會和能娶四個老婆的阿拉伯男人。

這該死的一夫一妻制！

他想起總統肯尼迪除了擁有美國史上最時尚的第一夫人, 還擁有很多情人,尤其是情人艷星瑪麗蓮夢露. 那他請若梅多留幾天也不是太過分吧?

於是第二天等她一醒, 就邊吻她邊低聲懇求她改機票. 睡眼惺忪的若梅頓時坐起來, 直直看了好久, 嘴角慢慢浮出一絲笑意:"讓我再想想好嗎?"

他不知她心裡到底想什麼, 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後來她沒再提留下一事, 他也不敢再提起. 兩天后他開着破車把若梅和堂姐一家送到飛機場時兩人又依依不捨, 流下眼淚. 她飛走後,他獨自一人來到海邊，呆呆看着如血殘陽融入金紅色大洋， 心裡陣陣刀割似的痛， 開始後悔自己太窩囊沒堅持請求讓她多留一陣.

他開始心神不定地等着若梅的電話，她說過一到香港就打回來。

可一整天都沒電話時，他開始懷疑飛機出事. 發現沒任何墜機事件時鬆了一口氣.

三天沒電話時他懷疑她本人出事了，可為何有他號碼的堂姐也不打回來？她也知道他等着她回電的啊. 當想起他要若梅香港電話號碼時可她說父母正搬家時，他開始懷疑自己被騙了, 難道她早就想一刀兩斷？！

整整一個禮拜後她仿佛人間蒸發了似的, 他終於恍然大悟: 那晚她說要留下陪他的話是假的?! 他被香港老女人給耍了？ 他還自作多情以為她愛上自己呢！

原來那真的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夢？！

多年後他才知道謎底. 可那時他氣得七竅生煙，到凌晨還睡不着, 爬起來開燈後又從抽屜里拿起雪的照片，滿心愧疚地翻看着燦爛的笑臉, 該是夢醒時分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珍惜和你的緣分.

可他很快又沮喪起來, 美國各校狼多肉少, 到處都是情變婚變. 她那麼漂亮, 喜歡她的人一定很多, 尤其是還沒女友的路翔跟她是老朋友加新系友，以後呆久了難免日久生情，加上她媽也喜歡她，要是他抖出自己和若梅的事就徹底完了.

一想起雪在他懷裡時他渾身刺痛, 從抽屜里拿出相冊, 看着張張照片回憶起廣場上長城上校園內的甜蜜往事, 尤其是她老家後山宿舍內夜夜消魂時開始後悔不迭，那現在該怎麼辦?怎麼辦呢? ！

他開始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裡團團轉。

突然他想到一個好主意：讓她一到美國就結婚?！對！馬上結婚！ 她自己去年就那樣說過。如果她結婚了再去東部，厚道的路翔不會說出若梅一事. 他當初就是不肯說出學運朋友才被關半年的麼. 他更不會卑鄙到搶好友老婆的！是的，他一定不會恩將仇報的！要不是我送英文書到監獄建議出國還替他向余校長求情辦護照，他能有今天嗎？

劍覺得這個主意萬無一失, 當然萬一她知道了他還是會承認的，可那時已生米煮成熟飯。她耳根子軟，多哄一定就行的. 難道她沒錯嗎?要是她在身邊他哪會出軌? 看來以後不能老由着她試小性子。

他越想越激動, 馬上拿起電話. 大洋那邊雪興奮不已，還嬌滴滴地埋怨道：“你怎麼三個禮拜都沒電話呢。我老睡不好,還夢到你和你高中同學好了.”

他心裡一驚,嘴上卻說：“你別疑神疑鬼的。我最近忙得很, 又是畢業典禮, 又得聯繫硅谷那邊房子, 又要寫研究總結, 還得準備搬家，頭緒太多。”

她心痛地說：“你別太累哦.我這該死的護照快好了, 快可以辦簽證了。”

他催她馬上過來。她說七月初弟弟要考大學，之後全家去趟普陀山了結媽媽多年心願。他微微有點失望, 算一下日子說：“那你七月中飛來美國吧?那時我在硅谷了，你玩一個半月再飛東部.我給你買機票。" 她推辭一番也就同意了。

忽然她又叫道:"你那裡幾點? 是早上五點? 啊呀，你還是快睡吧, 別累壞了."她語氣里透着無窮的關愛，他滿心愧疚，深吸一口氣後低聲說:“寶貝,我們結婚吧.”

這一年都沒提這個話題,她覺得很意外，就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我最近亂得很，等過去再說好不好? 快睡吧，要聽話哦。”

六月底劍來到硅谷, 和一個叫劉輝的同事住在一起. 劉輝以前讀物理後改行EE，前年加入公司，今年三十一, 已不指望在美國找到漂亮聰明的老婆就決定回國相親。七月中劍頭天把他送到機場, 第二天又去機場接雪.

在海關等時他心裡七上八下, 可看到她那張青春笑臉時依然是那種心跳的感覺， 馬上就把若梅的事拋到腦後.

一番親熱後, 他推着行李, 她一邊挽着他的手一邊興奮地看看四周. 上車後一邊吃着他帶的西瓜片一邊東張西望, 還唧唧喳喳地講着飛機上國內的事情. 吃完西瓜後又開始吃他帶的芋頭麵包，嘆道:“真好吃啊，以後要天天吃。”

高速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車流，她邊吃邊問:"美國到周末還那麼多車啊！大家都不休息?真浪費!”

他呵呵笑起來:"出去玩就是休息啊.為什麼美國大老遠跑去中東打仗? 為的就是石油！聽說這裡油價比澳洲歐洲便宜多了，仗可不是白打的。”

她嘿嘿笑道: "打倒美帝國主義!"

他大笑起來:"全世界的人都一邊喊打一邊削尖腦袋來淘金." 她笑着點點頭, 他們倆就是來淘金的.

她看到高速公路兩旁的房屋很少超過四層時失望地說, 怎麼那麼矮, 跟中國鄉下似的.

劍笑起來:"美國本來就是大農村啊. 加州地震多, 矮房子安全些. 人口密度不到中國的五分一. 大家電影看多了以為美國到處都是摩天大廈。"

她失望地說，還是上海的氣派多了.他呵呵笑道:"那些房子中看不中用, 美國有錢人都住郊區, 網球場, 游泳池, 有的還養馬呢. 記不記得"飄"里那個十二橡樹大莊園?那才是最高級的住宅. 要是哪天我們能買就好了. " 雪笑着點點頭.

他又說:"過幾天我們去舊金山玩, 順便去抓螃蟹, 聽我一個同事說漲潮時可以抓到幾十隻."

她驚得口瞪目呆:"我們能抓到幾十隻活的會爬的螃蟹?"

看他自豪地點頭時,她激動不已, 那麼好玩啊?! 原來只知道舊金山是旅遊勝地有金門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