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玩物還不喪志的生涯

（一）玩兒攝影〈1〉銀鹽時代

--牢頭

2007/06/26

看到齋子裡墩子老五們又在新一輪的貼自己的照相秀自己的設備，還有人在幾番攝影大獎賽的空當現身說法專門講述什麼是玩攝影，什麼是玩設備，什麼是只喜歡買高級設備挨這兒顯擺，甚至上升到了什麼是格調。。。不禁勾起了已然落伍的我不得不懷一把我的玩兒攝影的崢嶸歲月。--“先前，偶也是時髦過的”，嘿嘿。

要說格調，我們家母系這一支應該有資格談。我媽媽出身滿清大地主，正白旗，上世紀20-30年代全縣城商鋪據說有6、7成是她們家開的，但到我姥爺手裡（他兄弟六個他只分到了6分之1）家道就開始中落，臨解放可能就剩一藥鋪一影樓了（那會叫寫真館），據說我大姨曾經在公私合營了的自家影樓里幹過一段。後來她曾經技癢給我的玉照塗了紅嘴唇那是後話。

我榮幸地上了中學那會兒，“血色”的轟轟烈烈的紅衛兵運動已經過去了，似乎進入了“浪漫”的年代。在我們須仰望的院裡騎着28錳鋼車的大孩子堆里，當時好像有四大時髦：滑冰，游泳，拍婆子，攝影。其中，好像涅影是最難的（直到上了中學才知道應該叫攝影），也最牛X。因為聽班裡的新華社子弟經常對着牛：“我爸又出差了，說是陪着江青去三亞教她拍海景。。。”，“向毛~保證那年拍天生一個仙人洞，是我爸幫她對的光圈兒。。。”

我第一次從比較專業的角度接觸攝影，是上初一那年。我們上中學時基本沒有什么正經課，可能老師學生都覺得教了半天最後也得兵團插隊工廠，還瞎忙乎什麼呀。雙方都樂得糊弄。記得那天是初秋一個晴朗的上午，我們幾個順路的往學校走着去上學，越走腳越沉。王喜兒說：“M的，聽說今天輪到咱們班學工，在南門那邊脫坯，那可是四大累活之一啊，我TM懶得去了。可是回家呆着也沒勁。”

比我們都大些的趙毅說：“欸？哥幾個聽着，我有個好主意，咱們都回家騎上車，我帶你們出去玩。咱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爛罐子你不是老吹你爸有一台蔡斯相機嗎？你丫給順出來。漏瓢甭廢話，出膠捲，反正你丫的膠捲都是白來的，拿最好的，你那有保定全色21定的吧？（漏瓢膠捲的故事見大作“你就是幸福”-牢頭注）剩下你們幾個每人掏兩塊錢，中午咱們在櫻桃溝花園搓一頓。我呢，就出力吧，估計你們丫最遠就去過動物園，我就受累帶你們去臥佛寺玩一天。”

那會資訊不發達，住在北京的我這兩個地兒居然都頭一次聽說，正眨莫眼呢，就聽爛罐子說：“我爸真的趁一台蔡斯，是他幾年前出訪東德帶回來的，比他的眼珠子都寶貝，我可不敢動，回頭讓他發現了一頓胖揍是輕的。這樣行嗎？我把他的海鷗120順出來？有了蔡斯，這個他好像都忘了。”漏瓢說：“那你得自己出膠捲，我只有135的。”

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接觸過攝影方面的事，什麼21定，120、135還是頭一次聽說，只是認為攝影就是去照相館拍照片，不知道居然還有人在家裡玩照相機，我心裡嘀咕：那不是想開就能開照相館了嗎？

當時一般的中等家庭正經歷解放後物質消費的第一次高峰，勒着肚子忙着製備四大件：手錶、自行車、收音機，縫紉機，記得有時能聽到大人議論：“人家伍秘書家剛買了大英格，200多呢”“盾局長給兒子買了永久13型，是錳鋼的，190多”。。。在上中學前，還真不知道誰家趁照相機的。記得為了慶祝光榮複課鬧革命上中學，院裡差不多的同齡孩子都買了自行車，我好像上學早發育晚，那會還不大明白有一輛自己私車的意義。私下裡也就嘀咕了一次，爸媽可能覺得讓我太脫離群眾不好，一咬牙也給我買了一台，是檔次比較低的鳳凰26男車，線兒閘。我媽說：“騎車子帶表一天兩角，你可得給我仔細了。”

現在，我們七八個哥們要騎車出遠門，我才明白了有車的重大意義---腿長了。大孩子三彥有句名言：“出去玩不拍照，那叫干玩。干，就是將來回憶起來乾瞪眼。”今天聽趙毅他們一說，又明白了干玩兒和濕玩的關係，原來爸爸媽媽六一節帶我們去北海景山動物園的都成了干玩兒。本來挺好玩的童年的快樂，單純的玩，被這幫趕時髦的大孩子給破壞了。

最後忘了誰帶的相機了。總之，我們這些小哥們DIY的處女照就是在臥佛寺留的影。記得那天拍了兩三卷膠捲。從現在相冊里珍存的文物看，當時應該是用135膠捲拍的。拍完之後大家發了愁，這麼多膠捲要是拿到照相館沖洗，那是連想也不敢想的。爛罐子說：“我知道我哥有顯影罐，我也見過他自己用木板做過印相盒子，我也幫他印過相，這樣吧，咱們湊錢買點顯影粉定影粉，印相紙，我瞅機會把我哥的顯影罐順出來，再仿着他的印相盒子自己做一個，然後到劉三兒家廚房裡咱們自己洗，怎麼樣？”

（待續）

圖一：我大姨的格調作品

圖二：後來不知哪年的銀鹽時代作品（肯定中學畢業了，應該是進工廠後的同學出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