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對姑奶奶這個稱呼的印象是來自“紅燈記”。鐵梅問為何“ 我家的表叔數不清”時,李奶奶說。“ 你們家的老姑奶奶多,你表叔就多貝。後來長大了知道姑奶奶是娘家對已婚女兒的稱呼。
中國自古是重男輕女,可什麼事都有例外。我媽的姑姑,就是我的姑姥姥,她婆家姓彭,兩代都是男丁,哥仨同住一村,雞犬相聞。若有個紅白事,或是蓋房上梁等大事,也還是這三家人聚聚,用彭家老爺子的話說,沒個姑奶奶拖兒帶女的回來攙和,辦什麼事都不熱鬧。姑姥姥嫁過去是三媳婦,上面兩個嫂子又是二三得六,連生六個禿小子。所以當姑姥姥頭胎生女兒時,公公婆婆樂壞了,那“百歲”辦得比孫子隆重得多。女孩也不叫招弟盼弟,就叫個鳳雲,地地道道的女孩名,雖然不招不盼的,可姑姥姥往後又連生了三個兒子,第五個才又是女孩。俗話說,什麼人什麼命,反過來也就是什麼命造就什麼人,這個風雲表姨從小受寵,弟弟們都不敢惹她。她和我媽年齡相仿,過往也多,我哥給她起個外號叫“ 厲害姨” 。解放後,她家道敗落,好在她工作早,還是北醫畢業的,老公又是冶金部的專家,工資都不低,可當年供弟弟妹妹讀書,也不寬裕,她和老公那份長相知的精典愛情也滋潤了她,她身上那自信,那底氣,那與生居來的大家風範,是我輩望塵莫及的。她是位受人尊敬的大姑奶奶。連她親女兒,就是我表姐氣質都不如她,命運也不如她,表姐夫和表姐是大學同班同學,生一女,後來表姐夫和本單位的一位有夫之婦好上了,就和表姐離婚了。表姐十多年後才再婚,這種經歷是一定會留下痕跡的。
我今年春天回國,我遠在寧夏的小姑也回娘家來了。爺爺奶奶早已去世,回娘家也就是回我媽媽家了。小姑愛熱鬧,還特愛吃我媽烙的肉餅,臨走時她把大伯父家的五個堂姐中四個全召來了,象做廣告似的讓堂姐們都來嘗嘗學學我媽烙的肉餅,我直擋駕,怕我媽太累,畢竟是78歲的人了,我想請堂姐們外面吃,可我媽說,你小姑也快走了,她愛吃就再烙一回吧,我還是擔心,這可不是她一個人吃啊,我幫助買肉餡,涼菜,打打下手,我其實烙餅也不錯,這是我家傳女兒不傳兒子的絕活,但比老娘還是差些。老娘親自上陣。她站不了那麼久,坐着烙的。我感嘆,我嫂子對我可沒這麼好,這年頭姑奶奶也沒行沒市了。
我們吃飯時,附近工作的二姐也來了,俗話說三個婦女一台戲,我們家這是幾台戲啊,一片歡聲笑語。正好哥哥來電話,聽着這麼熱鬧,就問:”媽,您那怎麼這麼多人啊?” 我媽笑得一臉皺紋都開了,忙着說:“ 老姑奶奶,小姑奶奶全在這兒呢。” 飯後已經作了外祖母的大堂姐,搶着把碗刷了,大堂姐從小就操勞,帶弟妹,那勤快也是與生俱來的。大堂哥的同學看上了大堂姐,他們順理成章的結婚了,過得很和諧,大堂姐和她婆婆,太婆婆相處得都不錯。我和我媽嘮叨:“我哥哥也有幾個要好同學,其中XXX還娶了XXX的妹妹,怎麼我們三姐妹人家都沒看上呢,我比哥哥小十歲,還算有個原故,可倆姐姐呢,老娘說:“ 沖你這個活天兒勁,人家也看不上,多大歲數了,還沒個正形兒”,多大歲數,在娘跟前,也還是孩子,那感覺就是好。
註:照片是老姑嫂,我媽和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