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煙雲》(74) 上帝之禍
china_firefly/螢火蟲

這天陳雪把滔滔送到學校後就匆匆趕往公司，剛坐下還沒打開電腦電話就響了， 小學
秘書命令她馬上回去把湯姆接走。

“為什麼？！”陳雪追問道，心開始亂跳。

“他和同學吵架說沒有上帝，還要他們別信教,老師勸不住就把他送到校長室，可他
和校長也吵起來，最後還擅自跑出辦公室。。。”

陳雪以為兒子失蹤了嚇得魂飛魄散，得知還在辦公室外時鬆口氣，這時秘書再次命
令道：“他今天不能上學了！請你馬上來接他!”

陳雪手足無措起來，再過45分鐘就要參加重要會議， 自己還是主講，可來回得一小時，
給經理髮電郵解釋會遲到後就氣急敗壞趕去學校，一路上琢磨等會把兒子放哪裡，家裡
沒人，課後的中文學校還沒開，朋友們都在上班，帶回公司一怕不合適二怕被人笑,留在
車裡自己會坐牢,可想來想去除了帶回公司別的什麼辦法都沒有,她悲哀地長嘆一口氣,
發現新移民單親媽媽在美國是多麼孤獨無助啊!

到學校時看到兒子坐在辦公室里,板着臉小冷冷瞪着自己,陳雪強忍怒氣,進去和校長點頭
哈腰道歉一番,連聲保證會好好管教.

烈日下,母子倆灰溜溜地離開學校,開車後她竭力耐着性子問道：“你知不知道錯了？！”

“我沒錯！是他們錯了！本來就沒有上帝的！”滔滔依舊理直氣壯.

陳雪的火氣開始往上冒, 可還是竭力鎮靜地勸道：“你不信上帝是你的事，但你不能管
別人信不信,更不能勸別人不信！大家到學校跟老師學東西, 不是聽你胡說八道!”

“我不是胡說八道,爸爸奶奶也說沒有上帝,太空太冷,星星要麼太冷要麼太熱,上帝沒地
方住！上帝是假的!我要拿掉他們腦里的上帝!”

陳雪終於火冒三丈，真的是知識越多越反動麼！固執起來跟他爸一個德行！等綠燈時她
回頭尖叫道：“你知不知道現在到處裁員,你再鬧下去媽媽就會沒工作，你就沒飯吃沒房
住!難道你想去街上要飯嗎？！”滔滔頓時不出聲了，陳雪又接着吼道:"下午罰站半小時,
晚上睡沙發!"

滔滔狠狠瞪了媽媽一眼,小胸脯起伏不平，母子倆就那樣僵持着，直到喇叭響起她才
回過神,趕緊開車, 腦里一團亂麻, 心底罵着這小子真是瘋了!!

可想起布魯諾為追求真理連死都不怕時她慢慢意思到強壓可能沒什麼效果, 就漸漸平靜
下來,苦苦思索一番後冷冷地問道：“你覺得維尼熊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是滔滔最喜歡的卡通,他馬上應道,假的.

陳雪追問道:“如果有人跟你說維尼熊是壞蛋，要把它從你腦袋裡拿掉，你高興嗎？”

“不高興！我要和他打架！”滔滔不加思索地應道.

“你明知維尼熊是假的還愛它， 那別人可不可以愛上帝？就算是假的?!"

滔滔頓時不出聲了,陳雪猜他已聽一些,就輕聲勸道:"別人不能拿掉你腦里的維尼熊,你
也不可以拿掉別人腦里的上帝."

滔滔依舊不出聲, 陳雪再勸道:"在美國，這叫信仰自由，你傷小朋友的心了, 明天你去
道歉好不好?"

等了一會見兒子依舊不出聲時,陳雪長嘆口氣,心想這事得慢慢來,回到公司讓他玩電腦
並叮囑不許亂跑後就匆匆趕去開會,一小時後回到隔間不見兒子時心裡緊張起來,到洗手
間休息室都找不到時大驚失色, 難道兒子堵氣跑了?!

她再次回到隔間,突然看到鍵盤上一個條子,原來是老同事比爾路過,看到滔滔孤單一人就
帶去他的辦公室玩,她頓時喜出望外.比爾很喜歡小孩的, 可他太太迷上登山攀岩一直不
想要，於是比爾偶爾見到滔滔就如獲至寶疼愛不已.可今天滔滔上學第一天就闖禍,陳雪
開始他也給比爾添亂.

辦公室里,高大魁梧的比爾和小不點滔滔並排端坐在電腦前,一見陳雪進來,比爾就連聲
夸道:"湯姆真聰明,都能看網站了!"

陳雪苦笑起來,心想聰明有什麼用?! 就會惹是生非!

比爾又說:"我在讓他讀美國歷史, 湯姆也說英國人真壞，不僅把異教徒殺掉，還害他們
逃到北美餓死凍死，太可憐了！"

陳雪一驚，沒料到比爾也幫自己教兒子.

比爾低頭笑呵呵地問滔滔:"你快和媽咪說說,可不可以拿掉別人腦里的上帝?"

滔滔怯怯地偷看媽媽一眼,咬着嘴巴輕輕搖頭.這是他今天闖禍後第一次認錯,陳雪喜出
望外, 快步過去,湊到他耳邊小心翼翼懇求道:"明天媽媽去跟小朋友道歉,你也道歉好不
好? 你改了錯還是個好小孩!"

滔滔猶豫片刻後終於輕輕點頭，陳雪頓時心花怒放, 連聲道謝後馬上要請比爾吃飯.

比爾呵呵笑道:"這是小事啦,別那麼客氣!我中午有點事,下次再一起吃飯吧,我請湯姆!
對了, 下次需要幫忙的話就說一聲, 我來看湯姆!"

陳雪壓根都沒料到比爾不僅沒恥笑兒子闖禍,還依舊疼愛有加，一時感動得說不話來，
可想了一下還是回絕了："你得上班麼! 還有，他固執起來很麻煩的！”

比爾爽朗地笑道:"別客氣啦, 我個人假已經多得超標,不用都浪費了! 我還是湯姆乾爹
麼!"他低頭含笑摸摸小傢伙的圓腦袋,慈愛地說,"這那算麻煩？我小時可壞多了，老打架呢
！唉,我要是有那麼聰明的兒子,做夢也會笑了..."一說完就輕捏一下滔滔的圓臉蛋。滔滔一
甩頭,繼續埋頭看電腦.

陳雪和比爾四目對視,會心一笑。突然比爾又關切地問道," Jerry(趙劍)公司拿到錢嗎?
你還是早點回中國, 一個人帶小孩太辛苦了..."

陳雪嘴角的笑意頓時僵住, 躲開比爾探詢的目光, 他還不知道她即將離婚。她支支吾吾地
應道"錢不好拿, 過一陣再說"，然後藉口要去中文學校就匆匆告別.

去餐館的路上,她呆呆地開着車, 加州白晃晃的陽光顯得分外的刺目，她突然覺得渾身
無力,心力交瘁,不????�从中�? 鼻子一酸,淚如雨下.

兩周后的清晨, 一身黑西服的路翔背着手提電腦,精神抖擻地穿行在曼哈頓街頭,今天是
豐收的日子,客戶要驗收忙了半年的外包軟件, 因為事關重大,他今天就特地早來。他正要
轉身邁向一座高聳入雲的大樓時, 突然看到遠處街邊一個黑髮白裙女子悠閒地溜達着,
和周圍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是那麼地截然不同.

他心裡一喜,不由自主地慢下腳步，目光追隨着窈窕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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