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現了倉庫的捷徑, 我每天中午放學都要回家比以前晚個十分八分鐘的. 呂平, 於濱和我在煤堆上總要衝殺個幾回. 看見劉海雁她們的次數也多了. 終於有一天, 發現我們院二樓的一個叫陳艷的女孩會跟劉海雁說話. 但是她們很少在一起玩.

在我的逼問下, 劉海雁被迫交代陳艷是她的內線. 原來她們三人在小學是一個班的, 號稱三艷. 後來升初中的時候, 正好趕上小學改六年, 60%的小學五年級學生升初一了, 而剩下的40%算升小學六年級, 實際上是留了一級. 丁燕和劉海雁都升初一了, 而陳艷則留在了小學六年級. 陳艷感覺臉上無光, 不太願意再跟她們兩個在一起了.

我們學校正好初二的學生太多, 於是把初二一大批學生留了一級跟我們混在一起, 大概占總學生數的 1/3. 因為實行九年義務教育了, 所以這是最後一次留級. 以後無論成績如何, 都不會留級了.

我們還叫六年級. 八個班中一班和二班是好班. 他們首先留級生分的少, 只有少數幾個有後門的. 其次, 教師子弟的比例特別高. 他們的老師配備相對來說也強一些. 高老師因為年輕, 所以可能受了點欺負, 我們班的留級生比例比較高. 最神奇的是, 我們班的留級生又大多數屬於沒有門路家庭的. 其它班的留級生紛紛退學, 在家裡的安排下去了好單位. 當時最受人羨慕的好單位包括港務局, 海關, 稅務局, 銀行, 郵電局等等. 我們班卻一直比較穩定, 一直到初二的下學期才開始了一波退學潮.

一轉眼, 就要到國慶了. 國慶要組織學生匯演, 各班報節目. 我們班的文藝委員叫陳元元, 長得跟電影青春之歌里的林道靜一模一樣. 我還從來沒看見過不是雙胞胎的兩個人能長得如此相似. 她的外號也是明顯的, 大小姐. 陳元元說話也細聲細氣的, 很文質彬彬的樣子, 的確有大小姐的風範.

我們班沒有人主動報名. 大小姐急得團團亂轉. 很多人在起鬨. 亂成一團的時候, 王世軍突然說, 讓陶新強跟戈禮說相聲. 因為他從來沒個正經的時候, 大小姐啐了他一口, 沒理睬他. 可王世軍這麼一說, 陶新強主動站起來說,他在小學的時候, 的確跟戈禮一起說過相聲來着. 好幾個人做一下子回憶過來狀, 紛紛證實說有這麼回事情. 因為陶新強很主動,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戈禮這邊來了. 戈禮卻怎麼也不肯.

他臉漲得通紅, 對陶新強說, 你自己說單口相聲吧. 陶新強則堅持沒人陪着, 他也不去.大小姐站在戈禮的桌前一個勁地央求他. 大家情緒被調動起來了, 口哨聲此起彼伏. 徐輝和我一起鼓動戈禮去表演, 劉海雁則站在戈禮的一邊讓我們少竄奪.

僵局中, 高老師走進來了. 她以為又發生什麼事情了呢. 看見大小姐和戈禮都滿面通紅, 就走過來詢問一下. 班上立刻安靜下來. 靜默中, 戈禮因為正在激動中,沒看見高老師, 大聲嚷嚷到, “我不去, 我就是不去, 怎麼說我也不去.” 他手一抬, 正好打在大小姐的眼睛上. 大小姐一下子哭了起來.

徐輝趕緊上去抱住了大小姐, 責備說, 不就說個相聲麼, 至於麼?

戈禮失手傷了人, 反而冷靜下來了. 他反問到, 我至於麼, 你怎麼不去? 這話一出口, 當時就有人要起鬨, 被高老師一眼瞪了過去, 變成了竊竊私語和壓着的笑聲.

徐輝不緊不慢地說, 我不會說相聲, 讓吉祥去吧. 我一下傻了. 雖然我在小學的時候經常去市委禮堂表演個節目什麼的, 但一般不是唱歌, 舞蹈, 就是話劇, 要麼就是詩歌朗誦什麼的. 說相聲的確沒有經驗.

陶新強勸了戈禮半天沒勸動他, 好生失望. 聽徐輝這麼一說, 就鼓動我說, 去吧, 咱兩一塊. 我回答說, 我也不會呀. 陶新強見我推辭地不果斷, 連忙接口說, 我教你, 很容易的. 高老師也滿心期待地看着我. 我只好硬着頭皮答應了.

聽見我答應下來了, 大小姐如釋重負, 眼睛也不疼了, 高高興興去給我們報名去了.
放學後, 我只好留下來跟陶新強一起排練. 他是逗哏, 我是捧哏. 我聽廣播說過, 這捧哏一般輩份大, 我跟陶新強一說, 他也不在意, 我心裡很是高興.

陶新強說相聲的經驗很豐富. 他首先表情十分豐富, 其次小動作多. 讓人一看就很滑稽. 我們說的相聲有十頁紙之多, 背詞很不容易. 我們兩個因為怕忘詞, 商量了很多提詞的手段. 按照他的說法叫做過場. 我雖然感覺過場不是相互提詞的意思, 但也接受了他的說法. 最有意思的一個辦法是, 如果忘了詞, 就故意擠眉弄眼, 張嘴不發聲音. 對方一看就明白了, 先問一句, 你說什麼, 大聲點, 我聽不清楚. 忘詞這個人一招手, 對方就可以湊過來, 兩人低聲對一下詞, 然後對方大聲說, 嗨, 我當什麼呢? 你大聲說, 讓觀眾也聽聽. 然後就可以繼續了.

高老師本來說好了會陪我們排練, 可是連續幾天, 她既沒說為什麼, 也沒來, 讓我感覺是不是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