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噠” 卡賓槍聲撕破靜謐的夜幕；常有探照燈交叉着掃拂過夜空。

偶爾有尖叫着警笛的汽車呼嘯而過！

窗外是個混亂的世界；

“啪；啪`````啪”；父親是位中學教師；總是在昏黃的燈光下；打着吳清源的棋譜；（記得父親有一套淺綠色封面的吳清源的圍棋書 ；其中有一本我現在還能記起叫《星的布局》）。瘦長的身影 ；精幹堅毅；平靜樂觀。有時他也會抽根煙；象在思考什麼？也許是圍棋；也許是那混亂世界裡的煩心事。（也許是文革期間中學經常停課；我很少看到父親在家裡改學生作業）。

我母親常在另一邊反覆調試着那台蘇聯產的收音機；尋找悅耳的音樂； 通常都是些“主旋律革命歌曲”如《上甘嶺》電影插曲《祖國頌》；《我們走在大路上 》；《大海航行靠舵手》；《我是一個兵》等等；偶爾也能聽到朝鮮和阿爾巴尼亞歌曲；甚至來訪的非洲歌舞音樂。來自海峽對岸台灣的靡靡之音都受到嚴重干撓。也沒人敢聽！（我母親是建築設計師；部隊文工團轉業後考上浙江大學）。

我和我妹妹就是在這樣的混合交響曲中才能安然入睡；忘掉窗外那喧囂；混亂；猙獰的世界。

現實和夢境交替閃現：

*我帶着當時最時尚的毛主席像章；頭戴我母親當兵時的軍帽（時尚）走在上學的路上；突然有位大哥哥把我推倒在地；伸手搶走了我的像章和軍帽。我哭喊着追去。（7歲）

*“學校里兩派紅衛兵槍戰；有個小孩爬上圍牆觀看；小腦袋被流彈擊中開花；小孩放學後別去街上亂跑”我舅舅是紅衛兵；他中午來我們家吃飯是說的。

*我母親工作單位省設計院裡；一位女副院長上吊自殺了；都說是經不住長時間的批鬥和遊街，看到的小夥伴說好可怕；眼球爆出；舌頭伸出嘴長長的恐怖。（我母親說反右時；那位女院長也迫害過別人跳摟自殺）。我父親也說他學校有位老師被逼得跳樓自殺；斷了腿沒死成。

*我有一次逃學去郊外抓蜻蜓；親眼目睹紅衛兵用搶來的軍車撞飛一帶小孩的婦女；那可憐的女人腿被壓斷；哭嚎着；身旁地上躺着一小孩；車輪下腦漿四濺。

惡夢醒來是早晨；窗外依然陽光燦爛！

父親經常帶上我去同事陳老師家下圍棋；他和陳老師下圍棋；我有時在旁邊看；有時和陳家小朋友一起玩鬧；有時也拿副圍棋我們瞎擺亂下；看多了有時我父親下棋時；我在旁邊看也會用小手指這指那。我的圍棋也就這樣不知不覺中潛移默化學會了。我的啟蒙老師就是我父親。

那位陳老師可是個人物,原來是國民黨某王牌軍的翻譯官,曾經隨美國軍艦前往台灣參加和見證了日本歸還台灣的投降儀式.前兩年還經常在各大報紙寫這段回憶錄,現在已經90多歲了;身體依然很健康;還經常約我父親下棋.(我父親也已經83歲);反右和文革期間也被審查;批鬥得很慘;禍及家人.後來在福州外國語學校教英文.(原福州九中);據說我父親的圍棋就是向他學的;學棋時都已經30多歲了,但進步神速;沒過多久就能與陳老師分先了,還贏多輸少.我父親是個非常聰明的人,橋牌;中國象棋;國際象棋一樣玩得水平很高;學生和家長請教的數學難題,甚至奧數竟賽題他也能迅速解決;學生和年輕老師背後給他起的外號叫”愛因斯坦”;雖然有點跨張;但我聽到深感驕傲.父親的學生也大都對數學和圍棋感興趣.並送往國內外各個大學的數學和電腦專業;其中有些已經成為數學和電腦編程的頂尖大師和高手.也有些已經是市級;省級官員.可以說桃李天下.

記憶中陳老師家有個天井;客廳很大;每到周末;就有許多陳家的朋友;棋友來這下棋;看棋;非常熱鬧,我父親通常都是與陳老師或他的朋友下;我有時站在旁邊觀看;有時也和小朋友下一盤,年齡差不多的小朋友;我通常能贏他們;偶爾也與成人下.男女老少在這裡下棋品茶;談天說地;有時安靜得只聽見拍棋聲;有時為一着棋或一盤棋熱烈爭論.這些與世無爭的人群;享受着生活中自己的空間和世界,而大院外的世界混亂得一塌糊塗:

*下完圍棋我父親常帶我去泡溫泉澡,有一次路過華僑大廈;五樓一房間被迫擊炮轟開一大窟窿;牆上布滿槍眼;據說昨晚”420”攻打”829鐵軍”總部,(420;829鐵軍為兩造反派)機關槍和迫擊炮都用上了.我睜大眼睛問我爸:”我舅會不會被他們打死啊”,我爸拍了我頭一下:”小孩別亂說”.(我舅還是個高中生;聽說是829鐵軍的)

* 在回家的路上還經常能遇上遊行隊伍;一些人被戴上高高的紙冒,脖子上掛着自己被打上大紅叉名字的牌子;低着頭;神色暗然地往前走,身後跟着一大群情緒激昂的年輕人在振臂高呼着”打倒`````”的口號;旁觀的人群也有許多人跟着呼喊;歡叫着.有一次我還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住我們家樓上的省設計院院長;他也被遊街示眾批鬥了,而聽大人說;在反右和大躍進時期;他經常批鬥那些才華橫溢的知識分子.

* 滿載紅衛兵造反派的軍車呼嘯而過;他們都戴着紅袖標和毛主席像章;有些甚至帶着槍和手雷彈;沖往武鬥的現場.

* 幾個戴着口罩墨鏡的年輕人揮舞着砍刀和棍棒衝進一宅.打;砸;搶.一中年女人哭嚎着護着他弟弟,嘴角流着血.

*在小學的里;我妹哭着跑來說有一男生欺負他;還罵我們家是地主資本家;我衝過去把他推倒在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被四位高年紀大哥哥們圍毆;擊倒在地;還被踹上一腳;我擦乾血跡爬起來認出是隔壁總工會大院的孩子,我沒有把這事告訴我們設計院的大男孩們;那樣鬥毆將升級到大院小孩們之間的群架;當時各大院小孩們也學成人分派武鬥,到此為止吧.

我後來才明白我父親和陳老師他們為什麼那樣喜歡下圍棋;尤其在哪個人人恐懼;爭鬥;混亂不堪;隨時可能禍及自身和家人的年代裡;圍棋是他們的精神鴉片,能夠暫時讓他們忘掉恐懼;痛苦和無奈;以及對自己和家人命運的擔心.他們也能夠暫時躲開喧囂混亂的世界;尋求短暫的生活樂趣;還能保持自身的清高和僅剩的尊嚴.

太多的流血;暴力;混亂和死亡景象使我們的童年就缺乏安全感;我6歲的時候就開始思索關於死亡的問題,有一天晚上我臨睡前想把關於死亡的思索展開深入些;我擔心自己也會被紅衛兵的流彈擊中小腦袋開花;我擔心我妹妹上學路上被軍車撞飛;腦漿四濺.我擔心我母親被抓去軍宣隊和工宣隊的學習班;她不會被逼上吊吧?我擔心我父親被造反派抓去遊街示眾;被人剔”飛機頭”被人毆打;被逼掛着牌子下跪.我擔心我們一家四口突然被死亡隔開;彼此失去聯繫;我突然感覺到自己在墮入無底的深淵;那樣的孤獨;無助和恐懼.我絕望地將小手伸向空中;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驚恐地看着四周,我父親還在柔和的燈光下抱着吳清源的書在打棋譜,他笑着問我:怎麼啦;睡不着啊?

我吱吱唔唔;不好意思說我怕死!

“沒什麼,沒什麼.”我又躺下;看到我父親那樣寧靜;祥和的神態;我才從恐懼中解脫;那一刻我也開始喜歡圍棋了.父親繼續打着棋譜,清瘦的肩膀護衛着我們家的安寧;窗外的混亂世界和零星槍聲已經無法阻止我安然入夢.

我們家樓上院長的兒子因為他父親被遊街批鬥;孤單無助,就經常跑我們家玩;那時我和我妹的玩具很多也常讓他分享;他一人在家擔驚受怕;也很無聊就叫我們去他家玩;有一次我和我妹在他家玩時把他家懸在天花板的一隻大紅氣球給捅爆了;他生氣了;說他爸回家肯定要罵他的,叫我賠他氣球;那麼大的氫氣球到那買噢?我只好說你去我家挑一件玩具賠你

.

他來到我家翻遍了我和我妹的玩具箱;沒看上喜歡的玩具;卻把狡猾的目光停留在我父親的圍棋雲子上;我立即警惕地說:”這是大人的東西,不能動”

他說:”我就喜歡那棋子”;他拿起棋子對着窗外斜射進來的陽光;雲子閃着暗綠色.

我拒絕;我知道那是我父親最喜愛的寶貝.我也習慣了聽着我父親用雲子拍擊棋盤的”啪;啪”聲才能安然入睡.

他繼續軟磨廝泡,”我們就黑;白各拿16子就可以了;偷偷的;你爸不會知道.的”

我感覺欠他的,總是要還的,一大盒雲子;黑;白各拿16子也許我爸真不會察覺.就答應了.

三天過去;一切平安無事;而樓上那傢伙竟然用我爸的32顆雲子;自己製造了一付中國象棋;太有才了;他把32顆雲子分別用紅紙;綠紙包上;再寫上車;馬,炮;兵等;一付我至今見過的最特別;最有創意的圍棋子做的中國象棋誕生了.我們開心得大笑;天天開始下中國象棋了.

突然有一天我爸把我叫去;劈頭就問:”你拿圍棋雲子了嗎;”

我心裡嚇壞了;但嘴上硬撐着:”沒拿”

“你到底拿沒拿?我原來擺棋棋子都夠用;現在到後面都不夠擺了.肯定是你拿了.”父親生氣了.

“我沒拿”我繼續抵抗着.

我爸把我妹叫去問;我妹把我出賣了.

我爸叫我伸出小手,用尺子打;還打了我的屁股.我哭了;我爸很少打我.

第二天樓上的傢伙知道後;趕緊把雲子還給了我;我送給他一把最新式的衝鋒鎗.

當時一鄰居小朋友有一把會咕咕鳴叫還閃着紅燈的衝鋒鎗,而我只有手槍和長槍,在模仿游擊戰時他說他是正規軍;衝鋒鎗一串子單就能掃倒我們一片.

我立即回家叫我爸也幫我買一部會叫會閃紅燈的衝鋒鎗.否則在槍戰中會落下風.

我爸開始不同意,說你已經有了二把槍了.

我傷心地哭了.我妹在旁邊幸災樂禍笑着.

這時外面開始下起傾盆大雨,我父親拿起雨衣衝進雨里;

我以為我的哭聲惹我父親生氣了.不知所措.

半小時後;我父親穿着滴水的雨衣和濕透的鞋子;微笑着站在門口;手裡提着一把嶄新的衝鋒鎗;我和我妹開始驚呆了;然後歡叫着撲向我父親.

我父親濕淋淋提着衝鋒鎗那景像象用刀刻在我腦海里;象個偉大的司令官.

當時大人們都忙於上班,開批判會;學習人民日報文革社論精神;沒人管我們;因此我們小孩玩的時間非常充裕;項目也很多例如:下棋(圍棋;中國象棋;5子棋等);賭分幣;賭紐扣;賭收集來的古銅幣和銅(可以換麥芽糖吃J),自己製做風箏;軸輪滑車;養鴿子;自己做彈弓到郊外射鳥;抓小魚;抓蜻蜓;知了;金龜子等.還常在大人們挖的防空洞裡打游擊戰;捉迷藏.幾乎玩遍當時所有最時髦的都市遊戲.(我會在另外一本少兒讀物中詳細描述當時的精彩冒險故事).

但快樂時光並沒長久,後來我所擔心的事;有些就真的發生了!

有一天;我父親回家說他要搬到學校住一段;(後來知道:我父親和陳老師都被隔離審查了;也要被抓去遊街示眾;掛牌;剔”飛機頭”;下跪批鬥;原因可能是出身地主家庭;歷史問題嫌疑;修正主義教育權威等等理由.);走之前父親和我下了盤讓5子的指導棋,邊下邊囑咐我要聽我媽的話;照顧好妹妹,別到處亂跑瘋玩;現在外面很亂.那盤棋我竟然贏了我父親;以前讓5子大都是我輸.但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我妹還哭抱着我爸的大腿不讓他走.

父親走了幾個月;我和我妹繼續我們的快樂時光;(當時並不知道我父親所遭受的苦難);我媽還經常用自行車前面載着我妹;後面載着我去看電影;看北京來的東方歌舞團的非洲黑人歌舞;看革命樣板戲;當時看的電影有<<紅孩兒>>;<<小兵張嘎>>;<<地道戰>>;<<地雷戰>>,阿爾巴尼亞電影<<廣闊的地平線>>;<<寧死不屈>>等.我妹還被<<寧死不屈>>電影裡殘暴的德國納粹軍官嚇哭了尿褲子.而同樣殘暴;骯髒的事,就在我們周圍發生着.

有一天傍晚,我父親突然回家,微笑着拍着我小腦袋說:”來下一盤!”

我很想再贏我父親一盤;那樣就可以減掉一子;讓4子

一開局我就借着讓子的優勢猛撈實地;而我父親卻不慌不忙地把白棋下流暢;然後開始打入我的黑陣;我開始憑藉四周的黑棋子多攻擊白棋.但在攻殺中求勝心切;被我爸斷開對殺.對殺中我的一塊黑棋好象少一氣;我在苦苦想着辦法.

我媽去煮飯;我妹在旁邊一直誇我爸下的好棋;忽然笑我這塊棋快死了;那塊棋也危險.氣得我鼻子一酸,眼淚都快掉下來.

我突然把棋子一掃;大叫說我不下了;然後眼淚就叭噠叭噠往下掉.

我父親嚴厲地批評了我:”碰到挫折;應該要有耐心;多想辦法;而不是亂發脾氣,這棋你如果好好想辦法也許還能打劫活;勝負就難說了.再說認輸前不能去掃棋子;到外面下就會被人笑說,很沒禮貌了.

我正想說我妹的不是;門口有人敲門;進來兩年輕人;

我爸說:”我知道你們會來;我正等着呢;說完就朝門口走去;

我這才大聲哭叫:”怎麼剛回家就走啊”.

我爸摸摸我的頭;安慰我”過幾天爸再回來看你們”說完轉身朝門外走去;

多年後我才知道;那次是我父親在隔離審查期間;棋癮上來了;也想着回家看看我們,就借看守的人外出買香煙;偷跑出來;去一棋友家痛快殺了兩盤,還去泡了溫泉澡;然後回家看我們.他知道工宣隊和軍宣隊的人會來我們家找他;就在家等着他們.

我知道後很佩服我父親的機智;勇氣和幽默感.

在文革期間許多國家和軍隊高級幹部都受到衝擊和審查批鬥;甚至包括國家主席劉少奇;但我父母只是普通的知識分子;(我父親也算是學校的教學骨幹;)新中國成立時都還是二十幾歲的滿懷希望的年輕人;並沒有很複雜的歷史問題;卻被工宣隊;軍宣隊和學校內的造反派們抓去遊街;審查;批鬥;我記得有一次我還帶上我父親最喜歡的圍棋雲子和我母親;我妹妹;前往福州九中想看望在審查和”勞改”中的父親;我還希望能和我父親見面;下一盤圍棋,但接待我們的校革委會女主任拒絕了我母親提出的讓孩子們和他爸見面的要求;我們只能黯然離開;在回家的路上;我和我妹邊走邊哭;我傷心地將圍棋盒扔在地上;雲子撒落一地;我妹和我媽又哭着將它們一一揀起來.(在我印象中;那位靠文革整人往上爬的文革女主任文革結束後還當上了福州九中的黨委書記).

我父親-----張元培;1924年出生在一個經濟狀況還算富裕的家庭里;福建閩西的永定土樓內,我爺爺是個在當地小有名氣的鄉村紳士;民間詩人,知書達理;自己辦了一個私孰學校;教鄉里;鎮裡的孩子們讀書識字;吟詩賦詞;因此我父親從小就受過良好的教育;天性聰穎,成績優秀;在縣裡初中畢業後就以優異的成績考上當時的長汀地區一中,每學期開學時;我父親都要把銀元或銀票藏在鞋底;穿越爬走一百六十多里土匪出沒的山路去汀洲上高中;抗戰爆發後;汀洲建起了一個小型飛機場;在大街和機場上經常能看到美國援助中國抗日的飛虎隊的美國飛行員,我父親和他的同學;都喜歡找美國飛行員聊天學英語;也喜歡上了飛機;並希望將來也能飛上藍天親自駕機痛擊日軍保家衛國;因父親成績優秀被學校吸收進了國民黨的”三民主義青年團”(就相當於現在中學生中優秀生容易加入共青團那樣).後來這也成為我父親受審查的原因之一.

抗戰勝利後;我父親又以優異的成績如願考上廈門大學航空系;1948年還前往台灣基隆機場實習三個月;本來還與機場負責人約定好畢業後去基隆機場工作.

抗戰勝利後不久;國共兩黨和平談判失敗;內戰爆發!(解放戰爭),廈門大學校園內也暗中分裂成兩派;我父親多次參加由進步青年組織的反內戰;反飢餓大遊行;並逐漸傾向支持共產黨;幾位最要好的同鄉同學中也有的是共產黨員.(當時是保密的).而國民黨也開始部分向台灣轉移部隊和人才;開始在學生中血腥鎮壓異己.抓捕進步學生組織成員.

有一天;我父親知道了一位很要好的進步學生組織同鄉被人吊死在防空洞內,而同學們有私下傳說他是共產黨員.有可能是被國民黨軍統謀殺的;然後製造成自殺的假象.我父親和幾位同鄉商談後感覺勢態發展嚴重;生命受到了威脅;也擔心被國民黨撤退的軍隊抓捕去台灣,就決定暫時離開學校;回閩西投奔游擊隊.

1949年6月臨畢業前;我父親離開了廈門大學;畢業證也沒拿就回到了老家永定縣,由上一屆一校友介紹加入了中共閩粵贛邊區縱隊.當過通訊員;戰地記者;縣經建科長;縣電信局軍代表等職,當時剛解放;山里還有國民黨散兵和土匪出沒,有一次我父親隨隊被派去一鄉村土改工作;我父親因有其他事遲去了一天;先去的工作隊被土匪圍攻在土摟內;傷亡慘重.還有一次穿越山谷時被山上土匪發現;攻擊;我父親都死裡逃生.

我父親在邊縱隊裡;是個大學生;知識分子;有時在工作中會與部分領導有些不同觀點;他們大都是打了十幾年游擊戰的老革命;如果與他們有矛盾或摩擦是十分危險的;一個”小鞋”;一個”冒子”就可能讓你送命.另外我父親還想用自己所學的知識為剛建立的新中國服務;為新中國的航空事業服務就提出了離開邊縱隊的要求;後被同鄉介紹暫時去永定一中任奇缺的數學教員.而我母親當時正是在永定一中讀高中.命運就這樣神奇相遇.

我父親以前會經常在和朋友或和我下圍棋時講到些過去的經歷;現在他都84歲了;還經常這樣.有時慶幸(因為許多當事人已經死去);有時傷感;有時感嘆命運之無奈.

後來我知道所謂我父親的歷史問題主要是:1 地主出身家庭; 2 高中時加入過三民主義青年團; 3 1948年大學期間去過台灣基隆機場實習三個月; 4 自動申請離開邊縱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