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涯何處 |
| 送交者: 阿林 2008年04月08日15:22:1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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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的山色, 象極了我生命中的情感世界, 只有冬季才得見蔥綠. 好在歲歲有冬至, 故而年年得見這綠色的生機. 而我生命中的情感世界, 和你一樣, 註定了只能有一季春夏秋冬. 那一年我十七歲. 北京城搖滾初犯, 可在於我, 當時的年令, 尚且不知崔健為何方神聖. 只是那個寒假的頭一周, 我們這些大一的新生們, 好奇的去聽高年級的演唱會. 破敗的清華小禮堂, 就是廁所在地下室, 且滿地積洷的那個. 他頭纏武士帶, 斜挎電吉它, 悲涼嘶啞的仿唱一曲崔健的<一無所有>, 頓時讓我那顆初涉世事的少女之心狂跳成有如受驚的小鹿. 如今想來, 一隻可有可無的<一無所有>, 加上那破敗禿頹的禮堂, 何以能置當時的我於無可救藥之死地呢? 如果把他的青春活力比做是嗎啡, 那麼搖滾便是那隻刺入我稚嫩靜脈的注射器了. 如今, 每當我看到印在藥瓶上的: “兒童酌減” 或 “藥量減半” 的忠告時, 都會點頭首肯, 這是世界上迄今為止最好的醫囑了. 他的一曲<一無所有>, 對當時的我何止是劑量過大, 簡直就是虎狼之藥嘛. 於是我”這就跟他走”, 一無返顧地把自己押上了初戀------這個俄羅斯賭盤: 手持six shooter的是聰明英俊的大四的他, 頂着那顆因熱戀而溫度過高的呆頭的便是大一的我, 相差三年. 三年, 你能告訴我, 很長嗎?
你能告訴我, 三年, 真的很長嗎? 接下來的三年, 讓我走過了從生到死整整一個輪迴. 先是他去了Stanford ,我獨自準備GRE, 每天給他的e-mail 的末了都attach 上 馬致遠的那首<天淨沙>, 只為那最後一句. 這首曲子本身的全部, 就是要鋪墊出那最後的一句. 回信漸漸少下來, 他忙呢. 就讓我多了一份心疼. 然後我被Berkeley錄取. 已是post Dr. 的他在San Francisco 機場接我的同時, 迫不及待地向我解釋起911後找不到工作、不得不留下來做post Dr. 的鬱悶; 周圍同學們的成功給他帶來的壓力; 以及Silicon Valley 的土特產----- Millionaires 讓他在金錢上窘迫得抬不起頭來…… 我楞在這片異土他鄉燥熱的夕陽里, 把心裡預習了無數遍的擁抱都忘掉了! 好在飛機上已流過足夠的淚. 男人的心, 果真是天上的雲嗎? 靜靜地聽完了他開列的藥引子, 我異常冷靜地對他說:”你開藥槳?” 心裡卻抖得直打冷戰, 希望事情尚有挽回的可能. 請別問我接下來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好嗎? 莊子說:”哀大莫過於心死”啊. 我們再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面, 是在他置房的party 上. 那時他已是一家 Start-up 公司的 CEO. Saratoga 半山腰上的宅院, 使他人生的夢求接近完美了. 助他圓夢的二手台灣太太很漂亮, 泰山大人亦非浪得虛名, 功不可沒. 他擎着另一杯給我的葡萄酒, 把晚到的我引到離群的barbeque 爐旁, 一邊翻動爐箅上的牛仔骨, 一邊似不經心地關切道: “車子拋錨?”
他叉出烤好的牛肉, 又特地在箅上加了兩快孜然羊排: 那是我的favor. 不過此刻我的確沒什麼胃口. 討好不成, 他話題一轉, 試着抓我的癢處: “人在異鄉, 偶然想起馬致遠的那首<天淨沙>來, 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這的確是我的癢處, 不過眼下他是用不逢時. “有長進嘛, 那塊嚼爛的饃, 你居然還能品出滋味來?” 我一語雙關地恨道. 他訕訕地喏着, 顯然已亂了方寸: “那你喜歡他哪一首?”
隔壁, 誰家的鬱金香在我眼中頓時模糊成一片金黃…… “茫茫無際、荊棘叢生的原野上, 赤條條的我在茫然的飛奔着, 紛飛飄落於身後的, 是我模糊的血肉. 那削骨嗜髓般的痛楚, 是我沒有死去的靈魂, 不能停下來……” 又是這個夢境, 我痛楚尤在般地醒來. 是啊, 生命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要麼讓靈魂在痛楚中活着, 要麼停止與周遭的抗爭, 讓靈魂慢慢死去.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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