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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許多事情,並非只有黑白二色,而更象一段漸次過度的光譜,所謂不殺生即
是如此。如果天下人對殺生都熟視無睹,無動於衷,那人心就很冷漠了。所以孟子
講「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 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
廚也。」這裡孟子是講在習俗中不應忘失憐憫之心。
所以一邊吃肉,一邊假惺惺偽善是一種人;既不殺生,又不吃肉又是一種人;而從
順習俗,同時又心懷側隱也是一種人。這三種人都是真實存在的,也可以說是屬於
三種基本“原色”吧。其實這三種基調還有程度之差,展開來就是一段完整的社會
人生的光譜。
不論從任何意義上講,人類能夠提起不殺的念頭,那絕對是存仁存義之心。而且社
會認同側隱不殺,偽君子也要有所收束,真惡人也不能亂起屠刀。偽君子固然可惡,
但一個社會如果到了偽君子也不必再掩飾的時候,那就是虎狼當道了,但由此並不
能反推回去,說社會還是應該有偽君子。
其實人類社會就是這樣一個矛盾體,在五濁惡世之中存仁存善,常常難於純淨無染。
但「雜善」依然是善而不是惡,因為雜善不純而棄之不取,社會只能走入一片漆黑
之中。
譬如人類你死我活地爭戰了幾千年,疆場上彼此彎弓月,流遍了郊原血。什麼可怕
殘酷的武器都發明了,使用了。但戰爭中對待傷員、俘虜,還是有國際公約,還要
講人道主義。既有公約還打什麼?殺人的戰爭還講什麼人道主義呢?這不是最徹底
的偽善嗎?非也。這是人類瘋狂中最後的一點理性,生死場上最後一點的同情心和人
的尊嚴,雖然這是那樣的不可思議又悖於常理,但卻是非常真實而且具有意義的。
所以說孟子講君子遠庖廚,值得我們三思再思。偽君子亦遠庖廚,但由此推不出君
子便不必遠離庖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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