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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主義發展到今天,它的法律制度是最先進的。它的三權鼎立也是目前維持安
定,公正,公平最先進(不一定是最後和最好的)的方式。” ── 天涯
三權鼎立的核心思想,一言以蔽之,就是孟德斯鳩的“以權力制約權力”。而權力
之所以需要相互制約,根本邏輯在於人性假設、人性頇期或者叫人性界說。法治社
會的一切觀念、制度的邏輯推理,都根源於此。而恰恰是在人性界說這一最根本、
最基礎的支點上,東、西方文化大異其趣,由此而衍生出的價值觀念、政治理念和社
會制度也迥然不同。最簡單而言,東方人堅信人性善的力量九死不悔,選擇「人本
理性」;西方人則在慾海狂瀾面前無能為力,因此選擇「工具理性」。這兩種不同
選擇,既有民族氣質的原因,又有上古歷史文化的原因。「建國君民,教學為先。」
人本理性注重人的教育,依「教化」立國;工具理性注重法治,依「契約」立國,
各自邏輯不同,各有短長。
“資本主義發展到今天,它的法律制度是最先進的”這句是正確的,也是錯誤的。
說它是正確的,因為今天西方的法律制度優於古羅馬的法律制度,這是一個基本事
實。說它是錯誤的,因為法律制度“最先進”,不代表社會制度最先進。法律制度
再最先進,它也是一種工具理性。工具理性是有用的,有效的,但工具理性不是人本
理性,不能替代人本理性,更不可能超越人本理性。在沒有人本理性或者宗教精神
的社會,工具理性是“神聖”的,但在人本理性的社會,具有良知、受到教化、具
有人性自覺的人,才是自身與社會的主宰和主體,工具理性只是工具。更抽象來講,
人類一切不同的文化形態,都存在普世、互換和不共三大價值。西方法制、民主、
人權、自由等等,皆非普世價值。要把其價值普世化,先決條件是話語邏輯和文化
語境 ── 即用西方文化模式,作為一切人類文化模式的標尺。顯然這是一種文化
霸權,而在這一點上,不論伊斯蘭文明、印度文明還是中國文明,都可以理直氣壯地
向西方文明說不。
工具理性的發展,是為了克服人性的弱點,但二元論的西方思維方式,也存在它致
命的悖論 ── 只要是人類創造的東西,永遠都不可能超然於人的存在之上。法是
人所思考、人所創立、人所解釋、人所修改、人所執行的,法的獨立性永遠都是相
對的。世界上不存在無人之法,而只要有人的作用,法就不可能是人和社會的主宰。
一切法的價值和意義,取決於什麼人來建立、解釋、修改和執行它,所以我說,法
治的本質就是人治,這是從本體上講的。其實黑幫也有幫規,那就是黑社會的“法”,
法可以是正義的化身,也可以淪為邪惡的工具,所以法的本質就是工具,不要神化它。
如果一個社會的道德人心普遍墮落了,律師、法官終究是難於獨善其身的。如果他
們能夠獨善其身,那麼他們靠什麼?如果他們不能獨善其身,那麼這時的法律又是
什麼?
新聞自由、民主政治、法治社會的確是西方歷史上的文明進步,帶來了現代社會的
公平和正義,但這只是帶來了“契約社會”的文明進步和公平正義。更根本的,一
切人類文化現象,包括新聞自由、民主政治、法治社會,都會發生因緣各自不同的
脫變,而且有些異化過程是不可逆轉的。比如美國的大眾媒體已為寡頭所壟斷,民主
政治本質上已經日趨貴族化,徒有其形式,立法呢?有多少利益集體在轉動金錢機
器、日夜奔走於國會參眾兩院,搞黑箱操作?而這一切,都是契約社會工具理性本
身所無可奈何的。這裡我們還沒有把維持一個法治社會正常運轉所需要付出的巨大社
會成本考慮在內,你看范仲淹《岳陽樓記》中講,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
通人和,百廢俱興。你看這個效率,政通人和,百廢俱興,只用了一年。再看看紐
約那些破橋、破地鐵,多少年了?沒錢修吧?還有華盛頓那些大大小小的法案,再
往少里算也有兩籮筐吧?我很少聽說有哪些法案被通過了,一般通不過的,也就永遠
通不過了。但既便通不過,也還有討論的價值,比如槍枝管制。這就是民主和法制
的效率和好處了,不過我這也只是概說,屬於模糊科學。
當然東方人本理性也有它無可奈何的時候,江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問題是,無
可奈何只能和無可奈何比,有可奈何也自然只能和有可奈何比;誰要是拿東方的無
可奈何與西方的有可奈何比劃來比划去,那就對不起了,我得變一回胡屠戶,先扇
他兩大嘴巴再說。
所以說,工具理性出了狀況,需要的是人本修理;而人本理性出了狀況,那就是解
鈴系鈴、正本清源,人本理性絕不會找工具理性來修理自己。因此不論工具理性還
是人本理性,轉來轉去問題都在人自己。也就是說,人本理性才是所有文化根本的
根本。比如吧,假若一個人三千度近視加散光,外加斜眼、青光眼、對眼,就算配給
他哈勃天文望遠鏡,也不一定能把森林裡的樹葉打下來吧?這就是工具理性與人本
理性之間關係的一個很好的例子。
最後天涯說法制保護了良知,這個暴禮我實在無法下咽。好在她腦筋一轉“回到封
建”,問題也就自然不了了之了。沒有問題真好,嘿嘿。
時間到了,我們暴課。哦,對不起,是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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