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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大家關於土改政策的討論,大致分為三大語境。一是概念語境,一是操作語
境,一是社會歷史文化語境。
執第一語境者,以柞里子為代表;執第二語境者,以問題多為代表;執第三語境者,
以四條漢子為代表。我個人則是遊走於各種語境之間,因為我的任務是傳播道德,
當然道德現在也常常被視為貶意詞。
問題是,這三大語境的邊界也不是那麼清晰的,論證過程還會相互串行,這樣就比
較錯綜複雜。而錯綜複雜本身,事實上也比較接近問題的實際狀況。
社會和人文問題,不同於自然科學問題。社會問題、經濟問題、人文問題,始終存
在一種既清晰又模糊的性質。比如在概念語境層面上,什麼是“私有制”?什麼才
算“耕者有其田”?既有可以講清的方面,也有無法規範的要素。比如私有制經典
的概念和中國古代小農經濟的私有制就有差異,耕者有其田到底是“耕有”還是“所
有”?細論起來也相當複雜。
秦河講土地流轉和使用權流轉的四種形態,是掰清問題的積極努力,避免概念混亂,
很有意義。但在社會、人文領域,清晰之處也正是模糊的開始。比如“所有權”存
在於相應的時空框架之中,而概念上的所有權和實際上的所有權不一定是完全契合
的,使用權加上相應的時間條件,就變成實際上的所有權,雖然概念上它還是名符其
實的使用權。比如城市居民的住房產權,房子是你的,地不是你的,典型的“空中
樓閣”。但70年的土地占用權,又把空中樓閣變成了實際上的個人財產,可以自行
增殖和自由買賣。
這裡我想說明的有兩點,一是概念上的使用權,從占有財富的意義上講,完全可能
等同於實際上的所有權。比如一個農民40歲合法出讓”使用權”70年,除非他活到
110歲,否則他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土地的所有權,雖然概念上他仍然擁有他的土地。
我們這裡還沒有考慮到一種自然的現象,那就是等到他110歲的時候,很可能已經不
記得自己還擁有土地了。另外一點,就是國家政策從使用權向所有權的“位移”,
也就是特殊利益集團和他們的代言人,變一大步為三小步,把一次性巨痛變成數次
陣痛,通過釋放陣痛來測試社會和政府的承受能力。我們都曉得中國的老百姓對於苦
難是很能忍的,當一種痛苦變成了常態,那麼更深的痛苦他們還會去忍,而原來的
痛苦這時則變成了認命和麻木。上述這兩個方面,都是所有權和使用權在現實時空
構架中的變化和模糊性,這裡我們還沒有把強取豪奪、巧言令色,黃世仁、胡漢三
算到裡面。
講到社會歷史文化語境,EmitEht引用王安石變法是很好的例子。問題的實質在於,
一件本來有益的理想的事情,一旦放置到實際的社會歷史文化環境中之後,最終到
底給誰提供了發展的機會和可能?正是在這一點上,基於我們的人生經驗,基於我
們對國情和歷史文化的了解,很多朋友都能夠洞見到土改的最終後果。
最後是問題多的操作語境,這個方面比較令人頭大。你說她不對吧,她說得頭頭是
道,你說她對吧,除了想踹她兩腳我實在想不出別的念頭。我從一開始就說了,要
把中國十億農民看成一個整體,她偏不。一講就說深圳的農民如何如何,然後就開
始撥拉她的算盤珠子,從中國撥拉到英國,再撥拉到美國,然後講福利社會、中產階
級那些不拉不拉,完全在哪兒自證自恰。至於中國歷史、社會現實文化語境到底是
怎麼回事,誰有話語權,農民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是根本不管的。她一八十後,根
本連鄉都沒下過,大概她到青海、甘肅吃喝玩樂,就算是深入農村了吧?
獅子昨天問我說,難道搞經濟的專家學者都是吃乾飯的嗎?我回答說他們是吃稀飯
的。輕一點來講,中國一些所謂的專家學者,是讓社會跟著他們紙上談兵的理念走,
完全不顧社會現實。重一點來講,他們中間的一些人,完全是沒有廉恥、沒有人性
的畜牲。
煮豆燃豆萁,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中國到底會不會發生農村土地私有化?會不會出現古典意義或現代意義的土地兼併?
誰也不知道。但如果社會不管不問,則肯定有一天會出現,這是由資本的本性和人
的貪慾決定的,所以社會的理性、警覺和正義,永遠都不會多餘,更不是一種杞人
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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