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在大學讀書的時候，俺聽過廊坊電台播的一首歌，有點 河南梆子的味道，歌名大概是城裡的人，其中有幾句給俺留 下深刻的記憶： 城裡的人吶，談戀愛， 俺不敢看， 公園裡親嘴， 叭噠叭噠響，叭噠叭噠響～～ 俺以為青春的荷爾蒙在人大腦里沖刷出的痕跡是銘心刻骨 的。這大概就是一個例子。 現代歷史學家認為城市是人類文明的標誌。據考古，巴勒斯坦的 耶利歌(Jericho)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始建於公元前９０００年。 中國已被考古證實的最早的城市是位於河南二里頭的夏都，年代在 公元前２０００年左右。埃及的城市始於公元前５０００年，巴比倫 公元前２３００年，古希臘的城幫似乎要更晚一些。 歷史偏愛城市，不僅僅因為他們是一個區域的政治文化商業中 心， 更因為他們往往是災難的中心是屠災的中心。公元前１５ ００年左右，古以色列人走出沙漠，他們毀滅的第一個城市就是 耶利歌：男女老少嶄盡殺絕，城市建築付之一炬。聖經裡面充斥了 對巴比倫的詛咒，它的命運似乎要好一些。雖然城頭變幻大王旗， 從哈默拉比，波斯古列，到亞力山大，巴比倫沒有遭受突然的城 毀人亡。但是巴比倫從此衰落，千百年後，昔時的央央大城早已成 為廢墟，從前的國王將相富賈豪門也早已蕩然無存。 中國古城的命運也許更慘。夏都大該在商湯伐桀後毀於一旦； 商朝的最後一座都城也大概在周武滅紂之後毀滅（殷墟）； 西周大都鎬京被犬戎掠奪後廢棄。。當年冠蓋滿京的長安， 歌舞昇平的汴梁，都只留下些古蹟讓好古者觀賞評吊了。那些 大大小小在內亂或外來侵略中被屠滅的城市，不提也罷。 城市人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因為他們是城市興衰的直接參與 者，也是見證者；是受益者，也是受害者。事實上，在人類歷史的 絕大多數時間，城市人始終是人類中的少數。而且，城市人從來是 短命的，世代都是城裡人的人非常之少。城市的人口往 往需要靠鄉下人的湧入得以維持。除了戰亂的原因外，古代的公 共衛生設施的條件，以及糧食和生活必需品的供應能力，都限制 了城市人口的發展，延續，和城市生活水平的提高。這也就是為什 麼歷史上也有城市人和鄉下人的區別，卻沒有城市人和鄉下人的歧視。 這一情況到１９世紀發生變化。歐洲工業革命的成功，使得 大批鄉下人離開土地，進入城市，城市人口急劇增加，農村人口 相對減少。這就是所謂的都市化。據統計，１７００年，全世 界只有５個城市擁有５０萬以上人口，到１９００年，增加到 ４３個城市。工業越來越重要，農業越來越不重要。城鄉文化的 差異也越來越大。農村和農村人漸漸成為落後的代名詞。於是 城市對農場的歧視也就愈來愈嚴重了。 西方消滅城鄉差別和歧視的方法是消滅農村和“消滅鄉下人”， 也即農業工業化，農村小城市化。中國最近推出的新土地法，似 乎想在中國重複這條老路。但有足夠多的理由使我們懷疑這 在中國行得通和有可能成功。 中國消除城鄉差別，消除城鄉歧視的出路到底在哪裡？ 這個大問題 有待有識之士來研究。俺先來拋塊磚試試。 當年有個名字叫老孟的同學，生為農村娃，４６歲考中進士，立即 口占一首： 昔日齷齪不足夸， 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 一日看盡長安花。 此詩有正解也有歪解，也許後者更貼切些。老孟同學朝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一掃往日卑微，盡賞京城名苑奇葩，可謂志得意滿， 不可一世。 但今日海內外中文網絡之上，多見形形色色的閨怨，對老孟 同學口誅筆伐，數落老孟種種不是，最後歸結為他的鄉下出生， 個個後悔不該當初，警告他人莫嫁莫娶農村人。而老孟卻可能還 蒙在鼓裡。 為何老孟的感覺和閨怨的感覺相差這麼大，原因何在？是貧富之差別， 還是地位之差別，還是習俗之差別，還是文化的差別？ 俺以為主要是文化的差別。誠如是，這就給前面的問題提供的 另一個角度和新的線索。但新的問題也來了：老孟的文化和閨怨的 文化誰優誰劣，如何溝通，如何一致？ 這個俺以為可以討論，但今天還是就此打住吧。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