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研究所有自己的大院,高高圍牆裡面我們的世界與牆外當地百姓的世界有着彼此的分隔.縱然我能在屬於他們的野地里瘋玩,但與他們的接觸僅是與當地孩童同堂讀書而已.我當時是在臨潼縣的一個離家很遠的小學上學,這個小學校,有着那個時代的簡陋.一,二年級時的桌子是石頭的,每天要拿着小板凳上下學.經常在到了學校後又哭哭啼啼地跑回家,是因為忘記帶自己的凳子.我直到三年級才輪到木桌椅,結束了自帶小板凳的歷史.教室的窗戶經常沒有玻璃,每到冬天來臨時,老師就動員我們這些三線子女由家裡貢獻塑料布.當地百姓的生活同樣是艱辛的.記得那時有個當地的女同學,在一個冬天裡,她伸出手讓我看她的外套袖口,我很奇怪她對我說她有毛衣穿,因為那僅僅是一段毛線織得袖口.她身上實際上只穿了一個很舊的外套,而我已穿棉衣.我並不知道極度的冷造成她拼命地咳嗽,只是遵守勸告遠離她,害怕她的咳嗽傳給我.她對我是討好地喜歡,記得她經常給我板粟吃,現在想來,我不知道我接那些板粟時她是否是餓着肚子?不知道原因究竟為何,我們這些三線子弟的學習成績要好一些,所有的這些讓年幼的我們與當地學生存在着隔閡。但我們畢竟是同學,傍晚時我們常常結伴離校,夕陽從背後照來,地上我們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然而過了十字路口,地上的斜影就少了許多.
特別的地理環境也產生了那裡獨特的地貌.在那裡地會陷成一個近乎垂直的很大的大坑,坑壁上當地百姓住在自己挖的窯洞裡.千萬年沉積的黃土地,可以保證這個坑長期以這個形貌存在.我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坑會有多深,也弄不明白坑壁上會有幾層窯洞.只是站在大坑邊,感觸到下邊老百姓柔順地活着.而上下之間又是雞犬相聞.
而今再仔細地回憶,大院裡的人與周圍百姓也不泛接觸.院子裡的人會跑到附近的百姓家裡買些諸如雞蛋和水果的農產品;周圍的百姓也會過到大院裡,坐在路邊,前面藤編的筐里裝着想換點錢的農作物.偶爾也有幾個壯漢扛着幾袋大米進來,和院裡的人家兌換白面.米袋打開,露出裡面的白米,院裡的叔叔,阿姨抓一把米,先送到眼前看,然後再湊過鼻子去聞,最後把攥着米的拳頭送到米袋上,讓米細細地滑離手心,邊看着它成一條直線跌回米袋裡,邊漫不經心地問:怎麼換呀?其實在那幾年這些都不是合法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