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在外，有時難免要趕夜路。

我素來不喜歡走夜路，因為夜的黑暗更加襯托出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和無力。走夜
路有時是為了趕時間，有時則是迫不得已。我在<<談旅遊>>一文中曾提及夜奔黃山
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仍舊心有餘悸。

這次度假歸來，飛機到達機場已經是晚上9點了。從機場到家還有2個小時的路程，
由於是熟門熟路，我開起夜車來倒也得心應手。車行至半路，遠遠瞥見高速路邊有
人騎着自行車往前走。平常騎車者多是為了健身，這個時辰應該不會有人在荒郊野
外運動吧？莫非是鬼？我加快車速超了過去，追上時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他的樣
子更象是個流浪漢。

有人說，無產者最無畏。我想，說這句話的人可能從未走過夜路。

十多年前在北京讀研時，有一次暑期回農村老家。火車到達家鄉小站時大概是凌晨
4點鐘，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期。家離車站有4公里，不通汽車，全是鄉間土路。我
在車站猶豫着是現在回家，還是等到天亮再走。最後早點到家的衝動戰勝了對黑暗
的恐懼，我一頭鑽入夜幕里。

小站的燈火越來越遠，我面前的路越來越黑。好在雙腳對鄉間小路的記憶還算清晰，
我不至於跌入路旁的小溝里。小路在腳下一點點向前延伸，我腦子裡儲存的大都市
的喧鬧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這個世界裡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開始聽到沙沙的腳步聲。

但是，這個腳步聲分明不屬於我，它出現在我身後幾步遠的距離。我加快腳步，它
也加快腳步；我的腦門開始冒汗，心的位置也在上移。實在忍不住，壯壯膽子回頭
一看，身後空無一人。為了驅趕心頭的恐懼，我開始回憶我曾經的美好初戀。

這一招果然奏效，看來愛是可以戰勝恐懼的，直到我瞥見不遠處隱約出現的墳包。
小時候曾讀過魯迅先生踢鬼的故事，但是那個故事是白天讀的，當時一點都不覺得
可怕。我眼前的墳包似乎也開始晃動，只好裝做沒看見，轉移視線於別處。忽然來
到一座小橋上，小時候聽到的各種發生在小橋上的鬼故事一下子湧入我的腦子裡，
只覺得四面八方有無數隻眼睛躲在黑暗中窺探。我的身體似乎有些僵硬，在倒下去
之前，我命令自己快跑，快跑。

一口氣跑到自己熟悉的村子前，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我放慢腳步回到家裡，
父母親還在睡夢中。站在再熟悉不過的院子裡，剛才發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場夢。

其實，人生中的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嚇自己，經過之後一切自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