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從床上爬起來，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打開昨晚寫好的情書，認真
讀了一遍，沒發現錯別字，也沒審查出不妥之處。又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信
紙疊好，塞回信封中，再把信封藏到課本中，裝入書包最裡層。這才把憋在嘴裡的
粗氣吐出來，昏昏沉沉地去上學。

白天顯得如此的漫長，一節課緊接着一節課；我用雙手托著沉甸甸的腦袋，目不轉
睛地看着老師們講課，心裡卻在琢磨着紀秀收到信之後的反應。所以，一節課下來，
老師講了什麼內容，我全然不知，好在沒有被點名提問。

堅持了一個上午，困得實在受不了，午飯後便趴在課桌上睡着了。由於睏倦之至，
小夢都沒有做一個；還真幸好這樣，不然我要是在夢中說出心理話可就慘了。睡着
睡着，背後有點癢，用手抓抓，繼續睡；這種癢突然變成了疼，我驚醒了，回頭看
去，身後的女生正在用書捅我呢。我很不高興，大聲地說：“什麼事？”女生沒說
話，用手指了指講台。我這才發現政治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趕忙站起來喊
“起立” (我當時已經是班裡學習委員，上課之前負責喊起立，大家站起來喊老師好
)。只聽到教室里一片哄堂大笑，我羞得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下午的突發事件讓我清醒了許多。我專心致志地聽老師講課，沒好意思象往常一樣
東張西望。放學時，我攔住紀秀，要借她的英語參考書看，準備寫作業。紀秀把厚
厚的參考書從書包里掏出來，交給我，叮囑我晚自習時還給她，她也要寫作業。

我把薄薄的情書夾到磚頭似的參考書裡，還特地露出信封的一個角，這樣紀秀拿到
書後一眼就可以看見。我三口兩口吃完晚飯，早早來到教室里，迅速地把第二天要
交的作業完成，然後捧起一本書，坐在座位上等待紀秀的到來。

今天的晚自習不知何故紀秀來得特別遲，我都有些擔心她不來了。難道她發覺了我
的計劃故意逃避了？應該不會，這件事沒有第二個人知道，甚至連侯磊我都沒告訴。
正在胡思亂想間，紀秀翩然出現在我的視野里。我覺得她今天比任何時候都嫵媚動
人，趕忙走上前去，把參考書還給她，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上自習了呢，正想着
要不要把書送到你家裡去。”紀秀甜甜一笑，說：“家裡有點事，吃飯晚了，所以
就來遲了。”

計劃順利實現，我先是高興了一陣子，又開始憂慮起來。教室里的空氣突然變得凝
重不堪，我有些透不過氣來。於是抓起書包，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逃出教室。

一路小跑回到住處，心還在狂跳不停。紀秀看到我的信了麼？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她將如何答覆我呢？我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想這些問題，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她今
天的家庭作業還能完成麼？

躺在床上，拿出課本準備預習次日的功課。無奈心亂如麻，一個字也看不下去，順
手從一堆書中翻出有些發黃的<<人生>>。書後路遙引用了作家柳青的一段話：“人
生的道路雖然慢長，但緊要處常常只有幾步，特別是當人年輕的時候。沒有一個人
的生活道路是筆直的，沒有岔道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口，事業上的岔
道口，個人生活上岔道口，你走錯一步，可以影響人生的一個時期，也可以影響一
生。”

這是我平素最欣賞最鍾愛的一段話。如今我正處在生活的岔道口上，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