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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陽:荒唐歲月皇唐事兒 (2) 慰問軍屬
送交者: 春陽 2009年09月22日14:38:3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小學三年紀有一篇課文是慰問軍屬。 於是我們中隊決定組織一次慰問軍屬活動。那時候軍屬的門上一般都有"光榮軍屬"四個字,很好辨別。 經過一番偵察, 我們鎖定了一家, 就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胡同里。 一個星期天下午, 我們中隊的全體隊員, 扛着紅旗, 唱着歌兒就出發了。

到了門口,推開大門就進去了(那時不用預約) 。 我們十幾個人排成兩排站在小院裡, 嘴還沒閒着, 接着唱。 可能是被歌聲和腳步聲從午睡中驚醒, 只見一年輕的軍嫂蓬頭散發, 半敞着衣襟, 一隻手抱着個吃奶的孩子從屋裡沖了出來。 一看見這滿院子人, 軍嫂一擰身又進去了。我們不知她是不是不讓我們慰問, 停止了唱歌, 呆在院子裡不敢作聲。 過了挺長的(感覺)一小會兒, 她紅着臉又出來了, 這次扣子扣好了。

依照課文,我們的人先把她按在椅子上,由我先行了個隊禮,然後大聲向她宣讀了慰問信。大意是解放軍叔叔在風雪瀰漫的邊防線上巡邏 (我們當時以為所有的解放軍叔叔都巡邏,所有的邊防線都風雪瀰漫), 我們--少先隊員們向他們和他們的家屬致敬(全體行隊禮!)。

要說這軍嫂還真厲害,從我的一大堆啊,呀,的感嘆詞中,居然聽懂了我們的來意, 並有禮貌地拒絕了我們的慰問。那哪兒行啊? 一番艱苦的談判後,她同意我們打掃院子。院子很快就掃完了。

我們又得步進尺地要進屋慰問。軍嫂雖然堅決不讓我們進裡屋,終因寡不敵眾, 我們進去了(我們當時一點也不知道尊重個人隱私。),一推開門, 我們才明白了她不讓我們進的 真正原因。 那屋裡根本沒法進!  只覺得一股股酸臭撲鼻而來,又見屋裡滿屋狼藉,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尿布和屎片子。床上胡亂堆着看不見原來顏色的,髒熙熙的被子,枕頭。桌子, 柜子, 滿是灰塵。。。老天爺爺呀! 是我第一個反映。

這時,我們雖然體諒軍嫂的困難處境, 心裡也稍稍有些後悔了。 但是既然進來了也就出不去了,那位解放軍叔叔正在牆上笑眯眯地看着我們呢。 干吧。 抬來一隻大筐, 先把五顏六色扔了進去,讓兩個女隊員抬到河邊去 (當時很少有水井,更談不上自來水, 洗洗涮涮全都是在河裡進行), 總算有地兒下腳了。上床拆被子,枕頭, 又是一筐, 抬到河邊去。 接着是整理屋子, 擦桌子, 掃地,擦玻璃。。。等到三間小屋都有個模樣時,天已經黑了。
慰問活動終於結束了。回去的時候我們沒排隊,也沒唱歌,大家都急匆匆地望家跑。 回到家時, 大姑早已準備好的暴栗子在我頭上轉了幾圈,沒捨得下來。
幾十年過去了, 那位被我們一再冒犯了隱私的軍嫂, 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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