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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在西雙版納之知青篇 (十六) 至 (十八) 麂子,蜈蚣,棺材
送交者: suibian2009 2009年11月04日18:42:3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十六) 野味的排名

八連的美麗心靈十八說她那時吃過麂子,俺很羨慕。麂子是一種小型的鹿,俺在兵團只見過,沒吃過。最接近吃到的一次,是在水庫施工早期的一天。

那時壩還不很高。一天埋頭幹活,已經飢腸轆轆。忽聽大家嚷嚷,一看是大壩的另一端,六連工地(那時六連在修涵洞)上面的坡上,兩位拿着火藥槍的傣族老鄉,把一隻麂子追到大壩上來了。那麂子受了傷,實在沒辦法了。也可能老鄉故意把它往這邊趕。不管怎樣,總之麂子很快就被抓住了。

俺早就聽說麂子好吃,而且知道傣族打獵的規矩是見者有份。俺忍着口水計算了一下:麂子長一米,重五十斤。獵人拿大頭,剩下的十五個連分,每個連合一斤左右。一斤肉能切多少片跟操刀者的技術有關。莊子說,一尺之槌,日取其半,萬世不竭。不按莊子,哪怕是北京東來順涮羊肉的薄紙派切法,一斤肉當能切出一百至兩百片。分到俺怎麼也能有一片。多乎哉?不多也。但起碼能讓很久沒吃肉的俺們沾點葷,算個意思。將來吹牛也可以說吃過麼。

不過,終於還是沒吃到。肉怎麼分的俺也不甚清楚,也許這規矩還有一個俺不知道的但書:見者總數必須小於等於三。俺在水三團麂子的經歷,也只能砍到這一步了。水三團一帶本來草長林密,應該是麂子出沒的好地方。俺們來後整日炮聲隆隆,有多少麂子也藏不住了。

又過了幾年,俺的地質隊在江城那邊出野外。組裡一個彝族同事夜裡出去打死一個麂子背回來,肉爆炒了一大鍋。那次俺吃了個夠。麂子肉的鮮美和細嫩很難形容。只能簡單地說那是俺所吃過的四足動物肉中最美味的。野味排名一般講"飛斑走兔"。這兩樣俺都吃過,斑鳩的確沒說的,特別是雲南永仁金沙江一帶的大黑斑鳩。野兔可比麂子差遠了。

俺查了一下網,傣族有民間敘事長詩松柏敏和嘎西娜,其中有"我願變作一隻麂子,只要跟着你在一條河邊"的句子。麂子喜歡雌雄一起在河邊喝水。四十年後的今天,曼嶺水庫的周邊早已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清晨和黃昏時分,想必能看到麂子低頭喝水的優雅身影吧。

 

(十七) 吃蟲拾零

世界上很多地方都吃昆蟲,電視上看過到巴西人吃土鱉,(蟲)(章)螂,蜈蚣,而且是活吃。紐約有一個吃昆蟲會,每年聚會,大吃世界各種蟲子,有一個鏡頭上吃蜈蚣,半截在嘴裡,另半截在嘴外扭動,看着十分嚇人。中國山東吃蠍子,北方不少地方吃蝗蟲,南方則普遍吃炸蠶蛹和蜂蛹,在金庸小說中,也報道美食家吃蜈蚣。

不過中國的做法,都是熟吃。橄欖壩吃的最多的可能是竹蟲和柴蟲,竹蟲白色,胖胖的。劈開竹子偶然可以發現。一個有關聯的智力題是,竹子本身沒任何傷疤或者孔洞,試問它怎麼鑽進去的。柴蟲長得跟竹蟲類似,常在樹根里。俺多次看到傣族老鄉用柴刀劈開,把蟲取出來。那樹既硬且韌,樹根的紋理絞得厲害。老鄉劈得滿頭大汗,幾乎是一絲一絲地把木絲劈掉,才能抓住很少幾個柴蟲,還不夠吃一口。這說明柴蟲肯定異常美味。

俺看當地吃這兩種蟲,主要是燒吃。弄個火燒出熱灰,把蟲放進去一會就行了。俺看到燒出來的蟲子油亮油亮的,香氣撲鼻。俺餓得要命,心裡鬥爭了很久,從小養成的對這類蟲子的厭噁心理終於占了上風,還是沒吃。

還有一種蟲俺吃過,就是白蟻。不是像穿山甲那樣吃螞蟻包里的,是到了一年的某個季節,雄蟻會長出翅膀,滿世界飛來飛去。司務長那時就在汽燈下放一桶水,讓螞蟻落水。洗一下之後就可以吃。不過那個蟲太小,成千上萬的炒出來也只一點。俺吃後的主要感覺,是沒吃什麼。

水三團的蜈蚣值得一提。蜈蚣不是昆蟲,昆蟲必須是六足的,它有幾十對足。故蜈蚣是一種肉食動物。橄欖壩當地品種跟北方的小青蜈蚣完全不同,個體的尺寸大,呈紅色或者桔黃色。俺在山上發現過多次。一般有半尺來長,喜歡在朽木之下。俺在團衛生所住院期間,該院一個工作人員從她的宿舍床底下抓出來一條,足有將近一尺長,黑紅黑紅的。當時轟動了全體病號圍觀。大家議論紛紛,有人說泡酒可以治各種病,當即拿出一大瓶酒,用鑷子夾了,活生生地放進去,那蜈蚣略扭了幾下就不動了。不知那瓶酒後來治了多少病。

雖然看着可怕,可據說那種蜈蚣的毒性不很大,一般不能毒死人。被咬了之後主要問題是疼,可能會活活疼死。有一次見到一個少數民族大漢(可能是悠樂族的)被咬了,他是嘶聲哭喊着,被人用擔架抬進團部衛生所的。一般老鄉們忍耐痛苦的能力遠大於知青,悠樂族山民更甚。俺還記得他那雙搭在擔架外邊晃悠的赤腳,上面布滿了疤痕,顯然被荊棘長期扎過,而且不知道受過多少次傷。到了他都像孩子一樣哭喊,那疼痛俺已經不能想象了。俺在水三團也算受了些苦,但跟這位老鄉比,得算很幸福的了。

附錄:

俺搜了一下,查到蜈蚣藥用價值極大,是江蘇南通季德勝蛇藥的主要成分之一。天下的病,它不能治一半也差不多了,下面是一個不完全的單子。

1. 敗毒抗癌,用於癌瘤積毒。可以用於治療肝癌、乳腺癌、宮頸癌、卵巢癌、陰頸癌、白血病、胃癌、食管癌、肺癌和鼻咽癌。

2. 息風解痙,用於風症痙痛。治療中風痙搐和百日痙咳。

3. 退炎治瘡,用於炎腫瘡瘍。治療骨髓炎和甲溝炎。

 

(十八) 棺材板之旅

俺那一屆北京中學生絕大多數分配在北京。班上四十多人只有兩個因為家庭出身不好被分配下鄉。當時讓俺在黑龍江或者西雙版納中選。俺選擇了西雙版納。大概十一二歲時,俺看過一個紀錄片美麗的西雙版納。亞熱帶美麗的風景和少數民族風情迷住了俺。沒去黑龍江的另一個原因,是俺從小就怕冷,手上生了凍瘡,又疼又癢,想起來頗為後怕。

當時水利三團派了幹部到北京招知青,還開了介紹會報告西雙版納的情況。俺家住的遠沒去。後來聽說報告者(名字略去)介紹的內容有"西雙版納是孔雀,橄欖壩是孔雀尾巴",還有"頭頂芭蕉,腳踏菠蘿,摔一個跟頭揀兩把花生米"。這個介紹相當片面。

如果全面報道,應該介紹兵團營養條件惡劣,勞動強度遠超過橡膠農場。還應該介紹西雙版納瘴氣流行,死亡者眾多,清代起就被列為重瘴區。為了讓聽眾有詳細的了解,不妨報導關於瘴氣的民謠"十人到勐臘,九人難回家;要到車佛南,首先買好棺材板;要到菩薩壩,先把老婆嫁"。這裡的車佛南,指車裡(景洪),佛海(勐海)、南嶠(勐遮),正好是幾個水利兵團所在地。瘴氣是一個廣義的生態詞,但是也有特指,就是瘧疾。如果俺當年聽到了這個民謠,至少會帶上奎寧,不至於被瘧疾折磨那麼久。

俺寫吃在兵團,很容易寫成這種誤導報告。大量野味和奇聞,會使人覺得知青當年在那裡沒冒生命危險貢獻了寶貴青春,而是去搞了一趟時間比較長的野足和探險。這當然是不全面不公正的。俺不希望被非議,為此列舉幾個數字。

就吃來說,水三團食物的比例大致是:逛寨子買水果等(1%),蘑菇等野味(1%),家裡帶來的鹹肉豬油等(1%),團部組織供應的罐頭等(1%),連隊伙食(96%)。絕大部分吃的來自缺油少肉的連隊伙食。最能反映伙食營養狀況的,應該是知青的血色素指標。根據當時水利三團的身體普查,知青血色素平均值是七克多,而正常的指標應該是在十五。這說明營養不良很普遍,已經發生貧血。有了這個報導,可以比較安心地寫下去。

家帶食品一是來兵團時隨身攜帶。另外是郵寄。顯然這兩個方法能帶的東西都有限。這方面俺沒太多的好說。俺去兵團什麼吃的都沒帶。俺爹說部隊上什麼都有,因此不擔心。七一年俺中了瘴(瘧疾和傷寒),曾經在信中向俺娘報告。俺娘當時處境並不好,可她竟萬里迢迢來西雙版納看俺。她扛了一個包,全是奶粉,麥乳精,罐頭之類的營養品。對恢復身體有很大的功效。

那時俺饞得要命,吃奶粉連水都不兌,放嘴裡就嚼。俺也曾經給俺爹寫信,要求寄些油來。他當時在江西,回信說其他戰士沒油吃能過,你為什麼要搞特殊?這個俺答不上來,也就不去想了。不料過了一陣子,他給俺寄來一個包裹,打開一看,是一大瓶子茶油。俺大喜過望,雖然俺當時最想要的是豬油。豬油是大葷,吃起來特香,過癮,解饞。

上海戰友比北京戰友更會過日子。他們帶奎寧,蛇藥很普遍。這些寶貴的藥物,在那艱難的歲月中,對知青在邊疆維持生命有着歷史性的功績。俺中瘴氣後團里沒藥,就是靠十連張光柱等幾位上海知青從家裡帶來的奎寧治癒的。上海戰友中不少人來兵團時都想到了帶豬油,鹹肉。施工特別累的時候,用煤油爐或者架火,摘些野菜,切幾片肉,熬一大鍋湯喝,是當年水利三團伙食上的"一道亮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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