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uibian2009:[故事] 勃朗寧手槍 |
| 送交者: suibian2009 2009年11月04日19:57:0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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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到了,教授威爾訓宣布這次考試在他家舉行。威先生有着徐 鵬飛的腫眼泡,平日考核極其苛刻。這次到他家,不用說是嫌平日折磨學生還不夠,準備給大家上私刑了。
頭天晚上各人都交待了後事。老戴跟俺說他的車子兩年新,要作為遺產留給老婆,這次就不開去了,又說俺無牽無掛,要坐俺的車。俺說俺車雖破,但賣幾文錢,還可以寄給俺妹妹。咱們還是腿兒着去吧。他說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爭這些破事兒?就這麼定了。
老戴是蹲班生,在本學校已經呆了六年,故在中國學生中享有崇高的威望。不過系裡對他很有微辭,說再有一門不及格就得取消資助。因此這次考試對他有終審判決的意味。想到這一層俺也不爭了。
第二天俺去找他,他的訣別儀式長了點,可他夫妻感情好也是事實。上次上超市,就幾分鐘功夫他倆還摟着親了一次呢。最後終於上車,俺發現他腰裡鼓鼓的。意思俺的明白,但俺有點不以為然:軍情這麼急,就是把圖書館都揣兜里也沒救了。
老師家門口靜靜地,一群倒霉蛋不聲不響,好像在等待送葬。半空忽然“哇”地一聲,有幾個人差點兒嚇得一屁股坐地上。俺抬頭一看,不過是個烏鴉飛過,眾人落到這步田地,是應該報喪了。
一個厄瓜多爾來的女同學小聲抽泣起來,有人說她實在撐不住了。正在這時門伊呀一聲開了,暴露了著名的眼泡,抽泣聲嘎然而止。眼泡示意大家進門坐定,然後從桌上抓了一塊批薩,咬了一口,似笑非笑示意大家吃,“誰先來?”大家面面相覷,終於老戴站起來凜然地說“就我吧。” 說着上前從皮薩盒裡抓了一塊。
不愧是老蹲班生,如果這是在戲園子裡,俺就大聲喝彩了。老威說:嘿嘿,還有誰想吃?真是滄海橫流方顯出英雄本色。小馬一個女流,平日不聲不響,這時居然也上去抓了一塊。俺忽然竄出一股子邪氣,大聲說,我也餓了!美帝國主義從1900年起就欺負咱們,TMD死也得死出個人樣不是。
有這想法的顯然不只一個。不旋踵所有的人都手拿一塊嚼了起來。俺估計其他文化里未必有鴻門宴的故事,但是“我死後哪管洪水滔滔”的概念,大抵都是有的。徐鵬飛一聲不吭地看着,俺心想洶湧的群眾性場面他大概還是頭一次領教吧。要不是班裡有幾個烈士級的共黨,他還沒這個眼福。
馬大小姐吃相比較斯文,吃完了細心地舔手指頭,充分顯示上海人士的精明。老戴是關東大漢,三口吃完一塊,一聲不吭坐着。俺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再糟踐教授一罐可樂。今生來世這些事情俺想的不多,等會到了奈何橋,還得有一碗孟婆湯,如果現在喝多了。。。
“都吃完了?”忽然威教授開口了。
沒人啃氣。送行酒都喝了,下一步自然就得行刑了。
“吃完就回家去吧”,教授又說。
這是什麼意思?全體琢磨話外音,但沒人動彈。
“考試--”厄瓜多爾的女生傻傻的問,臉上的淚痕在燈下閃閃發光。
“考完了。”老威攤開手,看看大家,又補充說,“平日對大家嚴厲,今天補救一下。”
“那麼分數。。。”老戴直指問題的核心。
“凡是今天吃了皮薩的一律得A。第一個吃的得A+,”威先生的口氣,並沒有讓人懷疑的餘地。
短暫的靜場之後,發生了熱烈的歡呼。厄瓜多爾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老戴則茫然不知所措。好像客廳里一件永久的泥塑,象徵着所有被先生收拾過的傻蛋。
最後還一個小插曲,當天俺跟老戴買了一瓶茅台,他老婆煮了貴妃雞,酒過三巡之後,俺請他把腰間夾帶的書拿出來看看。
“你自己看吧”,他直着舌頭把一個包扔在桌子上。俺打開一看,是一把甑光瓦亮,子彈上膛,等待摟火的點三八勃朗寧手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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